赵钦一直跟着沉香,赵钦知道沉香马上就要开始他的逃跑计划了。果然,因为刘彦昌忙于生计,没时间管教儿子,更不知道如何开排儿子的心思。沉香对着宝莲灯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会在梦里醒来,茫然四顾。草木越发繁盛,已是暮chūn时候。这天沉香突然主动提出,散学后要帮着父亲看店。刘彦昌见这儿子难得勤快起来,心怀大慰,岂有不允之理?这些rì子,见沉香思念着母亲,他心中也颇不好受,现在只当儿子想通了,松了口气,寻思:近来生意不太好,有沉香在家帮忙,自己就有暇去集市上找找别的门路儿了。</p>
哪知他前脚刚走,沉香便是在家翻箱倒柜。先用蓝花布儿将宝莲灯和洗换衣服裹成包袱,负在身后,又将找出的所有银两铜板,一分不留地塞入怀里,锁了门便大步离开。</p>
看到沉香将将家里的钱全拿走了,赵钦不禁摇摇头。果然还是一个孩子,需要经历磨难才能成长。</p>
“唉哟!”一声痛呼,沉香突然跌了一跤。赵钦在后面看的忍不住发笑。原来杨戬在村口被布下了屏障,只有沉香走不出去。杨戬这个家伙不去演戏可惜了,做戏真是做全套啊。</p>
站起身的沉香,伸手向前方按去,屏障无形却如实质,推之不开,敲之逾硬。他想了一会,突然得意地一笑,顺着附近的一株大树爬了上去,再向前高高跃出——</p>
“啊,啊啊!”</p>
却又是声惨叫,叭地被屏障撞回村内,摔了个四仰八叉。沉香撇撇嘴,似是想哭,却又忍住,一脸的不服气。见不见娘倒在其次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他本就是个顽皮的孩子,在私塾读书时,被先生了几句,他便扔出一个马蜂窝,蛰得先生十几天不能见人。如今明知杨戬在作怪,他岂有不恨得牙痒的道理?</p>
几个村民过去,想是下田做地,沉香看着他们扛着的锄头,突然灵机一动:上方不成,地下难道也会被封死?</p>
当时挖了一会,又累又热,见路上络绎不绝的村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便突然有了主意。</p>
“银子!真的有银子啊?”</p>
挖了个浅坑的沉香大叫起来,又故作失言地掩住了自己的口。我看得清楚,他从袖里扔了块碎银到坑中,堆了一脸的坏笑,再喜孜孜地捡回来。几个路人看到了,开始指指。其中一人也扛着锄头,不禁问道:“兄弟,这里能挖得出银子?”</p>
“嗯,是……啊,不是,不是!土里哪会有银子……”</p>
沉香佯作答错,不住地否认着。路人们开始跃跃yù试了,拿锄头的那个挨着沉香便开始挖,沉香心中暗喜,口中却道,“你们挖归挖,不准挖到我这边来!是我先发现的,挖过来了,我可要报官告你们的!”</p>
rì影西移,浅坑已变成深坑,直达村外。沉香欢呼一声,从坑里钻了出去,果然是畅通无阻。他向遍身是汗的几个路人一拱手,大笑道:“几位叔伯,多谢你们的辟路之德啊!”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放步狂奔离去。</p>
身后的喝骂声渐渐听不见了,和风拂在脸上,不出的惬意。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离开村子,高兴得不知所以。再不用对着书卷,也不用被父亲逼着糊灯笼,他张开双臂,仰天叫了一声,只觉得海阔天高,自己便象那zì yóu自在的鸟儿,从此随心所yù。这个沉香还是有一聪明的。</p>
头几rì都是荒野,偶有些村镇。沉香虽未出过远门,但仗着聪明,甜言蜜语地向村镇里的人家借宿,倒也没吃什么苦头。累了便歇,见到有趣的景物便停下玩耍胡闹一番,也不觉得寂寞。我渐渐觉得好笑起来,沉香这哪是去寻母,倒象游山玩水耍乐子似的。</p>
又走了十来天,渐渐到了江南地界。江南素来繁华,城镇规模宏大,人烟稠密。不尽的朱楼绮户,看不完的红楼画阁。一路上衣香鬓影,华服珠履,瞧得沉香眼都花了。开始几天不敢投入大店住宿,只捡巷里的客栈打发。但他人既伶俐,口又甜,每次投宿客栈,都能将二房客哄得开心之至,借之长了不少经验阅历。</p>
但习惯了江南的繁华之后,沉香却也习惯了大城里的纸醉金迷。年纪,便不肯向便宜的店瞥上一眼,非上房不住,非酒楼不登。刘彦昌素来节省,十几年来,存下的积蓄原自不少。这次被他席卷一空,挥霍了大半个月,居然还颇有剩余。</p>
“我要松子虾仁,清蒸猴脑,桂花鸭蹊,翡翠鱼丸汤……等等,我再想想,你这里还有什么地方特sè呀?”</p>
一个少年,高踞了酒楼上席,一个人,却了一桌的上好酒菜。酒楼里人人翘舌,赵钦看了都快不好意思了。沉香,一个乡下孩子,这么快便学会了奢侈的生活了。果然要让他好好的吃吃苦头,不然他不会那么长进的。看到沉香吃的这么好,赵钦没有理由亏待自己啊。所以赵钦到隔壁的酒楼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反正这么近的距离也不会出什么事的。</p>
这rì沉香正在看一群江湖艺人演马戏,几条汉子牵着马猴等兽,敲锣打鼓,插科打诨,只逗得他拍手叫好不绝,扬手便掷了一绽银子过去。收钱的艺人乐得合不拢口,流水价的大爷叫将起来,沉香大是高兴,挺胸凸腹,只觉自己比村里的员外,更加威风了十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