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未亮,沉香就偷偷去了湖边。他拽了根青草,在口中嚼几下,扔了,又去拽根来嚼。</p>
这时,白光闪过,杨戬现出身来。他自不知一夜工夫,一切都已不再一样了。脸上仍是宠爱的笑意,道:“沉香!”</p>
沉香转过身来,却是脸sè沉郁,眼泛着泪光。杨戬心中一沉,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沉香跪倒在地,叫道:“舅舅,我求求你放了我娘!”</p>
看得出来,沉香这一跪,杨戬心中顿时有些乱了,伸手去扶,道:“沉香,你先起来。”沉香只是摇头,叫道:“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杨戬神sè黯然了下去,“我和你娘做了几千年的兄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直宠她爱她,事情弄成这样,你以为我愿意吗?”沉香急道:“那你为什么还那么对待她?”</p>
沉香的话,剌得杨戬心中暗痛。他皱起着眉,恨起龙四多事来,“不知到底了些什么……真是不晓事啊,难道她就不知道,平安地做一世凡人,才是这孩子最好的选择?”但这番神情落在沉香眼里,却只道他理亏,便冷着声音道:“不敢了是吧?舅舅!我娘……我娘……她是你的亲妹妹啊……”</p>
杨戬叹道:“沉香,有很多的事,你是不懂的。这些年,你没有娘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自己也知这话没有任何服力。果然,沉香叫起来:“以前我没有娘,所以我也不去奢望,可是忽然有一天我知道我有娘了,而且她还没有死,在另一个地方受罪,我还能安心地活下去吗?”</p>
杨戬低下头去,半晌,道:“你有这样的孝心,我很高兴。来,起来,沉香。”伸手将他拉起,又道,“舅舅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所以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凡间的生活,不管什么样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挑得出来,我就能帮你办到。”</p>
沉香决然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我娘得到zì yóu!我只想要我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杨戬苦笑,“这种生活,难道我就不愿有么?难道,我就不愿三妹幸福么?可我的苦衷,又能有谁知道呢?”但这种话又如何能对一个孩子出来?他只道:“你娘犯了天条,应该接受惩罚,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p>
沉香眼里喷shè出怒火,龙四的话又从他心头掠过。卑鄙,无情,这种人,竟是自己的舅舅?切齿恨恨地道:“舅舅,你的心真狠呐!”</p>
杨戬一震,换上了众人见惯的司法天神的冷漠神情,道:“身为司法天神,我不能徇私枉法!”沉香却抓了他话柄,不依不饶地追究起来:“不能徇私枉法?那你在yīn间,随便给我加了二十年阳寿,不算徇私吗?”</p>
杨戬又是一震,这么大的孩子,也学会用话来挤兑他了?心中有些苦涩,伸手制止沉香再下去,道:“沉香,扪心自问,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做错。不要再这个了,好吗?”</p>
见硬求无效,沉香念头一转,软语央道:“舅舅,看到我和我娘这样,您心里也不好受吧?您就带我上天,求天廷放了我娘吧!”</p>
杨戬哼了一声,道:“让天廷放了你娘?你这是痴人梦!”沉香恼了,道:“你是不敢让天廷知道,你是怕我们会连累你!”杨戬森然道:“我怕你上了天连命都保不住了!”沉香叫道:“你是不敢面对天廷,你怕丢了你的乌纱帽!”</p>
杨戬蓦地回过身来,直盯着沉香。心中大痛,喝道:“闭嘴!”沉香却大叫:“我偏不闭嘴!你和下界的那些贪官污吏一样,只知道对下面耀武扬威的,却不敢对上面半个不字!你明知道他们不对,你却不敢跟他们对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