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很多年娘的人成了新娘。新娘盛装出嫁,脸蛋上打着胭脂,头上用蓝黑色的长布巾一层一层的缠裹,套上亮闪闪缀满大红二绿毛线绒的镀金头饰,衣服上镶着金线纹案,翠绿的叶子,杏红的牡丹,和几处镀金的小铃铛,是个称不上好模样的女人,脸上的皮肤也不细嫩。正是这个女人,名正言顺着成了我的另一个妈。
听说父亲有做过县长的父亲,也听说祖父死前应该给儿子留了银元或是金子。总之,对于一个死了丈夫,带着儿子,寄居在娘家三年多,遭尽闲话和白眼,并且一点都不再年轻的农村女人来说,所有对生活的遐想和奢望都值得体味,没有人不向往过好日子,谁不希望在自己惨淡的人生里会有好事或者奇迹发生。
所有的人都面带笑容,辛苦劳作一年的人,就指望这几天享受清闲,吃点好东西。碰见谁娶媳妇,又是带着一群孩子的人娶拖娃子的媳妇,年就过得更热闹。
幽静的瑶寨突然间热闹生动起来,连村口河边上那辆老水车也突然间焕发青春和活力,翻腾摇转得格外卖力,溅起的水花四溢,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跟十年前白桂花第一次出嫁给第一个男人的场面一样,带着对幸福的期许和一颗又有了归宿的心。
于是,旧年没过,瑶寨又多了两口人。
躲在里屋的二姐和我,没有人注意我们,大姐姜玲要张罗父亲的婚事,好几天就忙得没睡上囫囵觉。为了给新家庭一个幸福的氛围,我们的外婆躲在她的老房子里,从此一个人生活。
我和二姐不敢去外婆那儿,怕新妈不高兴,于是我们躲进里屋,表情跟狗窝里的狗一样,目睹着外面丰盛的场面,华丽的婚宴和不测的后妈。
失掉母亲的两个孩子面面相觑,茫然慌乱着等待一个陌生女人带给我们幸或不幸,等待命运开启我们的另一段人生。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