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听了这话,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登时大了一圈。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读圣贤书,是最有出息的事情。不要有朝一rì,“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是所有人的梦想;就是府里中个举人,哪怕县学补个秀才,都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可是寻常人家根本请不起先生,读不起书。一本板印的《千字文》、《百家姓》,至少也要两百文钱,几乎是门户一个月的用度;更不要付给先生一个月几钱银子的例钱,恐怕平常人家一年也积攒不下来。而且这样拜下的先生,左右不过是落第的秀才。这叶祖珪是什么人物?别人不知道,王管家可是听到自家主子韩大少爷多次称赞,他出身岭南豪门,老师是宰相,岳父也是,人称“两相公门下”;他本人年纪轻轻,已经是正经八百的两榜进士,才名远播,更兼眉目英俊,姿态潇洒,年方二十,尚未娶亲。可惜他看中了自己的儿子,要是他看中自己的女儿,哪怕是作妾……这老王头儿越想越歪,完全进入了心猿意马、魂不守舍的状态。</p>
这边汤二还在傻乎乎嘀咕:“拜了大老爷为师好是好,可是不知道这月钱怎么算法?”</p>
那里柳老头已经转身站起,撩衣襟“扑通”跪倒在楼板上,口里直:“承蒙大老爷垂爱,要收我们皋儿为徒,老儿这里替他过世的爹娘,谢谢大老爷恩典!”着一个头“邦当”磕在地上。</p>
叶祖珪伸手要扶他起来,这柳老儿跪在那里又:“老儿只是担心,我那侄儿自幼缺少管教,xìng子粗野,只恐rì后惹得大老爷不喜欢,白白让大老爷生气。”</p>
叶祖珪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又按在座位上,嘴里笑道:“我早知道这个牛皋是个犟种,一看就愣儿吧唧的,这些年大概没少给老丈你惹是生非。不过要是留在我这里,管教他的人现成已经有了,肯定不用再劳动你我两个费心。”</p>
“是谁能治的了那头牛犊子?”老柳疑惑的问。</p>
“你看!”叶祖珪隔着窗子一指楼下。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原来刚才在楼下的几个孩子,已经出去到了对面街上,汤怀大呼叫跑在头前,岳飞倒背着手,稳稳当当走在中间。那牛皋比岳飞高出一头,可是规规矩矩跟在身后,不时拿眼看岳飞。再后面是王贵连比划带,与李显并肩而行。</p>
众人看着,都有些明白叶祖珪的意思。柳老头思量着道:“这位岳家的哥,可是真的有些与众不同。”</p>
原来楼下的几个子,一不知道楼上yīn险的叶大老爷,早为他们准备好了卖身契,正忽悠他们的长辈画押呢!岳飞等人只管甩开腮帮子,亮出后槽牙,吃他个风卷残云,不亦乐乎。不大的工夫,一个个混的肚皮溜圆。牛皋更是躺倒在椅子上面呼呼直喘,动弹不得,摸着肚子还呢:“哇呀赛,总算得了个半饱!”</p>
汤怀对他嗤之以鼻:“吹牛!”指着盘子里剩下的半个饼:“现在你把它吃下去,我跟你姓牛!”</p>
牛皋把饼拿在手里作势yù咬,忽然嘿嘿笑道:“我待吃了,就怕你爹不依。”</p>
汤怀听了这话,跳过去就要打他,李显也过来帮忙。牛皋来不及站起身,不由慌张起来,就把两只胳膊包住脑袋,准备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岳飞把脸一板,喝道:“住手!师父过了,不准你们欺负这位牛家兄弟,你们两个是要讨打么?”汤怀、李显一听这话,马上老实了。</p>
汤怀嘿嘿笑道:“大哥你别生气,我跟他闹着玩的,”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又:“大哥,刚才我都听到了,师父叫我们出去玩儿的。不如我们去文庙耍耍,听人今儿后晌有书的。”</p>
牛皋放下膀子,为难道:“不知要不要钱,我可是一个子儿也没有。”</p>
汤怀就:“要什么钱,我们爬到后山墙,从席棚底下钻进去。”</p>
岳飞道:“不要胡。”</p>
李显掏出皱巴巴一个黑布袋,解开来倒出三、四文钱,:“怕是不够。”</p>
汤怀又:“王贵,你爹头晌给你的钱呢?”</p>
王贵就喊:“哎呀,哪有?”</p>
汤怀扑上前去胳肢王贵,王贵笑作一团,连喊饶命,汤怀顺手从他袖筒里抓出一个白布包包,丢给李显。</p>
李显打开一数,笑道:“有十五文,这回定是足够了。”着把自己的几文也放到白布包里,又把包包还给王贵。</p>
岳飞向柜台上要了一张半干的荷叶,把桌上剩下的一个半烧饼,还有一块牛肉包了,又用草绳仔细捆好,央告二寄放了,先对牛皋:“牛兄弟,你道路不熟,文庙里人多,你只跟紧着我,不要跑丢了。”见牛皋头,才对众人:“我们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