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你能把这件事忍多久”,栾法医说,“吴坚是他自找的,他的事和你没关系。照吴坚那性格,就算没有你,他早晚也会事出事。他太固执了,又不听劝,这样对警察来说并不是件好事。你想过没有,如果连环杀人案一直没有进展,他会怎么做?”
小徒弟思索片刻,“其实有时我也觉得吴坚出事和我没关系,但又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实在太不要脸了。”
“不,他出事真的和你没关系。首先,我们得承认,吴坚看不上我们法医,他觉得我们是为他工作的,认为我们低他一等;有了这个前提,我们往后推论,他会把你的话当回事吗?他恼羞成怒是因为你揭了他的短,所以,他去找苏向暖麻烦不是因为你的话,而是他本来就想找苏向暖麻烦。还有一点,苏向暖学校离我们警局车程约一小时五十分钟,一路上有红绿灯无数,也许还有堵车。好吧,算他那天运气好,一路畅通无阻,但他到苏向暖学校要登记吧,要打听苏向暖在哪吧,也就是说,从他离开到他到苏向暖面前,至少花了两个小时。你觉得他那时的心情和离开时一样吗,我不觉得他的怒火能憋这么长时间。所以,他把苏向暖抓起来,是他自己的大脑做出的决定,你内疚什么。如果你非要找个内疚对象,那个对象也是苏向暖。她好好一个孩子被卷进这种事里,这才是倒霉。”
“要不说您是师父呢,虽然我觉您的观点不太靠谱,但是我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居然还觉得十分有道理,果然找您聊聊是对的”,小徒弟觉得轻松不少,问,“苏向暖呢,您和她聊过没有?我觉得她肯定也需要和您聊聊。”
栾法医说,“怎么,要拿师父当礼物去填补你的愧疚。”
“您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确实有点这个意思哈”,小法医挠挠下巴,“其实我是觉得,苏向暖一定也有很多问题,但是没人听她说。她没那种能说心事的朋友吧,你看她都不想告诉她妈。我算是个怪人了,我也知道我怪,和其他人不一样,但我肯定不像她那样。她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好像已经认命了,已经把自己从正常人的范围里择出去。”
栾法医狐疑,“你怎么这么欢心她?”
“不是关心”,小徒弟说,“这不是关心心,硬要说的话,更像同情。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像是偶尔发疯的疯子对一个偶尔清醒的疯子的同情,虽然那个疯了的世界很美妙,但是毕竟有清醒的时候,知道正常的世界,所以更加痛苦。”
栾法医皱眉,“我和她,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熟……”
“但她信任您。您也不是我最熟的人,但我把我的问题告诉您而不是和我更熟的人说,因为我信任您,我知道您能帮我。”小徒弟眼睛亮亮的,“您不是说苏向暖受了不少苦吗,您也不忍心再看她受折磨对吧。您就试一试嘛,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助呢。再说了,她还是我们的证人,您和她聊聊,说不定对案子有帮助呢。”
“你也不是非做法医这行嘛,去做心理医生或者做推销也能发家致富啊”,栾法医感叹,“我承认,我被你说服了。但你想过没有,我用什么身份见她。警察,还是和她相识很多年的老阿姨。”
“一个见过她最悲惨的样子的大人”,小徒弟说,“您觉得这个身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