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真香。”沈氏忙不叠的应着。</p>
“贞娘……”杜氏看着小姑,眼眶有些红。</p>
贞娘微笑着摇摇头,便拱手告辞,转身进了里屋,去找自家娘亲去了。这边杜氏自是送沈氏出门且不表。</p>
“我跟你说啊,到得南京,墨房的事情你多接手一点,这外头跑关系什么的你也多跑跑,贞娘毕竟是个姑娘家,有许多事情是不太方便的,可不能把什么担子都压在她身上,这丫头心又是个好强的,便是再难再委屈也不会吐露一个字的,你得为她想着点啊。”</p>
到得东屋的门外,贞娘正要敲门,就听得赵氏在屋里叮嘱着自家老爹。</p>
“我晓得,我就是有些不舍得你,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南京得了,反正家里有郑氏和大郎他们。”李景福有些撒赖的道。</p>
“你以为我不想啊,只是老爷子近来身体似乎也差了,半夜里咳嗽的毛病也越来越重了,我怎么放得了心,终归你去南京又不是不回来,而我闲的时候,也会去南京待待的。”赵氏道。说着,又提高了声音道:“我可提醒你啊,南京那等花花世界,你可得给我提着个心,别给我整什么花花肠子。”</p>
“唉唉唉,你这人,别说现在了,就是过去我那样浑,也没起过什么花花肠子。”李景福道。说着,就听屋里,赵氏先是哎呀了一声。骂了声死鬼,随后就听到屋里传来亲热的声音。</p>
饶是贞娘在后世电影电视里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会儿也觉有些脸红,这时候显然不宜打搅自家爹娘了,便小声的退了出来。</p>
喜哥儿不知哪里去了,想来定又是去找润哥儿和天佑哥儿三个野去了,而自家大哥,这大过年的,工人放假了,他这个做东家的得守着油坊,要到傍晚才会回来。</p>
贞娘便又去正屋,就看到吴氏正坐在门口,带着小笑官,一脸满足的笑。</p>
“奶奶,爷爷呢?”贞娘问道。</p>
“还不是在后面的小墨坊里,自你上回把那墨交给你爷爷,你爷爷这段时间就为着这墨迷障呢,这老头子,一辈子就迷在这个墨里面,你这丫头啊,最象他。”吴氏唠叨着,又拉着贞娘说好一会儿话,无外乎人在外面,万事莫要强出头等等生存哲学。</p>
贞娘便陪着自家奶奶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奶奶,我去小墨坊那里看看爷爷。”</p>
“嗯嗯,你去吧,多跟他叨叨,家里也就你这丫头能跟你爷爷说上话。”吴氏笑着道,一直以来,这爷孙俩谈起墨来那别人都插不上嘴的。</p>
“嗯。”贞娘应了声,便去了后院的小墨坊。</p>
后院的小墨坊本是家里的杂物间,是后来李老爷子自己改建的,有两间,一间用来点烟,一点用来和墨制墨。</p>
贞娘进了小墨坊时,就看到自家爷爷在熬胶。</p>
不过,让贞娘有些奇怪的是,一般来说,这一种墨的胶都是单一的,可这会儿,贞娘看到边上,摆着有鹿角胶,牛皮胶,还有鱼膘胶等好几种胶。</p>
“爷爷,你怎么用这么多种的胶熬?”贞娘便有些奇怪的问,这在之前的制墨里,从没有这种情况,一般来说,胶要单纯,只有添加各种辅料的时候那才是多样化的,可从未听说过,胶也用多样化,那样会不会太杂了?</p>
“贞娘,你来了,我也是试试,这段时间我研究了你上回带回来的墨,咱们李家的四合墨,这里面博大精深哪,烟煤一斤,生漆三钱,熟漆二钱,再佐以配料投入胶中,这些都是不错的,可我试制了几次,可却离这四和墨的品质相差太远,我思来想去的找不到原因,但是你看看这墨的横切面……”李老掌柜说着,把一个半块墨递给贞娘。</p>
贞娘倒吸一口气啊,自家爷爷可真是舍得了,当初齐爷留给她研究的那块墨居然让自家爷爷弄断了。</p>
“爷爷,你把它弄断了,我怎么跟齐爷爷交待,齐爷爷只说是给我们研究,可没说就送给我们了呀。”贞娘讶然的道。</p>
“那老小子,就这脾性,他那么说就不会再把墨要回去了,最多到时候,咱们研究出这四和墨的方法,到时把方子解说给他听听,这老小子从不做亏本买卖的。”李老掌柜的吹胡子瞪眼的,虽说说的话是毫不客气的,但越是这样,倒是越表明了两人关系曾经相当不错。</p>
而贞娘此时仔细的看着那横切面,古墨的断切面墨色黝墨,坚而有光,理细如犀,质温如玉,这可以说是顶级古墨的特点,只是再仔细的看着,却发现那细密的纹理有一种好似在流淌的感觉,这是怎么回去,整个墨的横切面居然有了一种流动的感觉?</p>
“爷爷,这墨……难道是因为胶的原因?”贞娘不由的问道。</p>
“我还不敢肯定,我怀疑这种流动感正是因为不同的胶质掺和才成的,只是一时我还弄不透。”李老爷子频有些感叹的道。</p>
都说时代在进步,但技艺这种东西,一代代的失传下来,有时候反倒是今人不如古人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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