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还是没有将那个少年带走,因为吴铭云扬和吴铭云珏半路杀了出来,将他劫走了。
天色已暗了下来,难得我的悠然院中,寂静一片。
平儿那丫头火气大,一回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晚膳都没吃。伊湄虽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看我的眼神,却在闪躲,大抵也是因着我今日的警告,觉得我高高在上,摆小姐的架子。晚膳时,我一声“湄姐姐”吓得她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看向我时,竟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我心中当真不是滋味,索性,也早早也将她打发走了。至于夜无痕,哎,今日他的确是无辜,今日的不顺心还有那个少年被半路劫走的不满,全都被我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其实,我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
吴铭云扬的武功不低,与夜无痕不分伯仲,再加上一个出招诡异的吴铭云珏,当真是毫无胜算,何况,他还要顾及我。
他生我气了吧。
我垂下头,目光触及上石桌上的字,那夜血腥的场面再次浮现了出来,大概是天色暗的缘故,我无端得觉着,好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无数张嘴在质问我。
东宫一族何辜?东宫一族何辜!
我抬头,今日无月,一滴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我也想知道,东宫一族,何辜……
天色越来越暗,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独自坐在这里,回想当年的一幕。我朝四周看去,眼前,竟是横尸遍地,满是刺眼的腥红。
夜的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红衣,鲜血染红了她手中的剑,一滴,两滴……
“母亲……”我喃喃出声,我看到她回过头来,身影明明那般模糊,可我却看清了她眼眸中的痛楚与不舍,她的嘴一张一合,我听清了,竟是,染儿,好好活下去。
“母亲,母亲……”
我慌忙起身朝院外走去,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无论我怎样仔细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转过身子,又看向四周,没了惨死的人们,也没了腥红之色。
耳边,同样,只剩微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我颓然望着整个院子,终于记起了此时这里是离王府。抬脚,正准备回房,脑海中忽而闪过少年那张酷似母亲的面容。
夜无痕说他是十六皇子吴铭云逸,也是当今太子。
吴铭云逸,心中念着他的名字,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母亲曾被囚禁在皇宫长达一年之久……
我的心像是要撕裂一般,脑子里乱作一团,但有个念头却浮现了出来,我要去看看那个吴铭云逸,查清他的身份。
暗处传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声。
我抚着心,那里依旧痛,却站直了身子,警惕地看向四周,冷漠地开了口:“谁,出来。”
“染染。”
夜无痕慢慢朝我走来,一回府他便撕掉了脸上的面具,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眸,觉察到了他的担忧。
刚刚我的失态他想必是看到了。
我本来还在寻思着他会问我些什么,却在他站在我面前事,感到了他体内蛊虫的躁动不安。
他的体内,那只虫子,竟然醒了!
自两年前那只虫子被我喂了蛊眠丹后,不知为什么便进入了假死状态,至于为什么称为“假死”,因为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还以为谁的医术高明到能将蛊虫引出,后来问了夜无痕,他说,没有,从我喂了他那粒丹药,那蛊虫便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两年一动不动,如今为何醒了?
“夜,蛊虫醒了!”
开口,我都没料到,声音带着颤抖。
他伸出手捏捏我的脸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咧着嘴笑得得意。
“真好,染染在关心我。”
原来没事,我扬起手,习惯性得朝他的脸上挥过去。
我这么担心,他还这副神情,不就是欠拍嘛。
我的手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额间,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他的额间布满了汗珠。
他的脸上依旧是欠扁的笑意,我的眼睛却模糊了。不想我担心,才装出这么一副痞样的,我怎么忘了,这厮,历来如此的。我的事,他事事尽心,他的事,却什么都不肯与我说。
如果真得无事,他怎么忍不住闷哼,怎会满头冷汗。
我垂着眼帘,待眼前澄明,才又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回房。”
“梁赫。”我喊了一声,暗处里出来的不是梁赫,而是梁衔。
“主子,夫人。”
“去请大夫。”
梁衔听到我的吩咐,看向夜无痕。
“染儿,我无碍。”朝我说完,又出声道:“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