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最快的是车行老板魏全。他正盘腿坐在头一辆酒车车辕后面,甩着长鞭赶骡子。这个位置被前面车马挡住了视线,他并没有看见有人拦路。可是当那支响箭还在高空,魏老板猛然在车上站起身来,厉声大喝:“有响马,快躲!”喊着话,一个鹞子翻身,就落到大车左侧。他手下的那些趟子手,车夫,闻听都是往大车左侧聚集。这时候前后的军兵,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p>
叶祖珪叶大老爷百无聊赖,正躺在他的鸳鸯车里跟初荷玩游戏。两人各自除去一只鞋袜,光着一只脚,对头卧着,手里都拿着一只毛笔,往对方光着的脚心写划。谁先笑出声,谁就输。输了的,罚酒一杯。叶大少爷心绪苦闷,难得笑得出来。丫头就不行了,本来就天生爱笑,这一挠之下更是笑的花枝乱战。必定是连战连输,已经喝的晕晕乎乎了。玩了多时,叶少爷又觉得没意思。看着丫头的脚丫儿肉头好玩,就用手捉住,作势拿嘴来咬。初荷不干,脑袋埋在被子里,一条腿一蹬一蹬,想要把脚丫子夺回来。</p>
少爷自然是力气大些,可是他是一只手,对丫头一条腿,居然势均力敌。两个人正在拉锯,就听见魏全呼喝,叶还没在意。初荷忽然又听到“嗡嗡”的一阵响,让她想起家乡土塬上“吃人”的大群蝗虫,吓得她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一手掀开车帘观瞧。</p>
这回连叶祖珪也看到了,正东的天空中,密密麻麻、遮断天光的黑,从土岭子背后升起。先向上直飞,到高空拐了了弯,然后向着这边人马车队,一头扎了过来。</p>
叶大老爷脸“刷”就白了,想跑,穿鞋都来不及了。一眼看见徐庆正傻呵呵立在车前,张嘴狂叫一声:“徐庆救我!”</p>
徐庆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天上的黑,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但是肯定不是啥好东西。这会子听见叶大老爷喊“救命”,徐庆真急了,转回身两手抓住车帮,奋起千斤神力,只一掀,就将那大车连同驾辕的骡子,一起掀翻在地。这厮还是改不了用力过猛的毛病,本来只想把车掀到侧翻,结果大车去势不止,整整转了半圈才停下。这下子变成车轱辘仰面朝了天,还在那里空转,车厢整个倒扣在地。徐庆随即一骨碌,也撞进车厢里来。</p>
随着“嗡嗡“声由远及近,瞬间改作尖利的啸叫,天上的黑几乎同时砸在人群当中,发出“咵啦”的一阵巨响,仿佛房倒屋塌一般。原来下来的,都是二指宽阔头,带六寸铁杆的重箭。如果是周童那样的行家,就会知道,这么重的大箭,非三百斤以上的强弓不能发shè。一旦shè出力道,连牤牛都能一箭钉在地上。</p>
叶大老爷在里面可就糟了罪。先是不知怎的,自己竟然向车掉落。嘴巴没咬着丫头的脚丫,反而啃在车的木梁上,几乎磕掉了半边的门牙。然后徐庆的大屁股就过来了,一下子差坐折了少爷可怜的脖子。好容易将脑袋从徐庆的巨大臀部底下拱出来,叶耳朵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吭哧”声,十几支黝黑巨大的箭头,破开头上的厚重大车底板,“刷”的刺了进来。叶祖珪把眼睛一闭,心道:</p>
“完了。一切苦心,终归白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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