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抄到哪了?完了没?”
“……别催,别催,爷还有二十遍。”
“赶紧的,写完这个,咱们还有刚接的下一单。”张尔说着,目光却始终聚焦在此刻自己跟前的纸上。
破旧的房屋内,周围的墙壁已经龟裂,曲折回旋的纹路宣示着年代感,灯是老式的吊灯泡,但灯泡明显是新的。现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地上全都铺满了各种写满字的信纸稿纸。
张尔的笔动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把笔一甩,丢到了地上:“老子受够了!赵生你这是什么鬼办法?”
“别埋怨了,这是咱们唯一的生意了,陪你一起饿死在大街上可不叫兄弟情谊。”这个带着眼镜的,瘦削的卷发男头也不抬,手下火力全开。
“老赵,这就是你说的灵异事务所?”张尔后侧一躺,仰倒在纸本中,“当初你可是豪言壮志,说是什么探寻都市传说,破除封建迷信……现在怎么干起了这个,让十五中的小子们花钱委托咱们抄作业和抄罚写?”
“咱们要与时俱进、随机应变的,相比那些迷信邪门的东西,这十五中的小家伙们更喜欢代抄这种实在的,那咱们干这个赚点儿饭钱,不也挺好的?”
顿了顿,赵生又道:“现在每天赚的钱也不少嘛,甚至还有了一批稳定客户,你看每天都来的那几个学生,据说还是同一个班的,每天都有英语罚写,一罚就是50遍100遍,我听他们说,那老师还真有意思,说什么‘五十遍不是罚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之类的话,可把我笑坏了。”
“但是!正是有这种老师的存在,咱们才有了稳定的收入啊,这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么?”
“父你个头啊?”张尔无语道,“咱们现在要签证没签证,要户口没户口,长期这样挣钱也不是个办法,你说你的眼界怎么就这么短,自己的思维就限制在那一小块儿地方……”
“我又不是没考虑过。”
“那你说怎么办?”
“等呗。你以为我这个灵异事务所是白办的吗?我已经花钱让人在网上发出咱们的广告了,我还在广告的网页里让他说清楚,来访暗号是轻叩门三声。网站商说,他给咱们的灵异事务所广告安排了一个热门网址的c位,保证绝对吸睛,引入大量顾客!”
“就你那一百多块钱的广告费,人家能给你安排个啥?说不定卷钱就跑路了!”
张尔啐了一口,接着说:“要是真能有人循着那个广告找上门来,我张尔从此不穿……”
“咚!咚!咚!”
不远处的门外传来三声敲击。
对话戛然而止,二人面面相觑。
赵生一个激灵开始收拾地上的纸:“”“搞快点!”张尔二话不说也跟着趴了下去。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想不到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这里。”
下了电车,范德华抬起头,观察着周围久违的景物。他不仅是土生土长的阳城人,更是阳城十五中的往届毕业生,而曾经发誓再也不会到这个地方的他,竟然机缘巧合之下回来了。
似乎除了他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一如既往荒凉的河滩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蓝色的幕墙上的五个大字是擦拭也无法掩藏的锈迹斑斑;只有与不远处的寿州大桥,看起来还在近些年翻修过。
再次回到了这个伤心地,范德华却只剩下了无尽的感慨。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事情,便低头打开网站的截图,开始寻找地址。
“往前走……左拐是北楼小学,再往居民区走……”
范德华差点被这模糊的指路绕晕。
终于,好半天的时间,他极为不确定地来到一间烂尾房前——一种难以言明的破旧,与范德华儿时的记忆有些重叠,此时这间楼挂着极为复古的铁门钢窗,还有白色粉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灵异事务所”几个字。
当然,如果不是提前有所准备,他绝对无法认出来这几个字。
破罐子破摔吧,忽悠点人给我使唤就行……范德华人已经麻了,只能走上前去,学着网址上说明的样子,“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静默。无响应。
范德华的心沉了下来,正当他准备再尝试一次的时候,突然传出了动静,里面轰隆哐当的声音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