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向那“童子”普愿施礼,谢道:“谢谢仙人多番相助。”
普愿童子道:“无妨,日后兵战,需谋略妥当,尽量减少死亡。枉死之人,终成怨主,生生世世向你讨债,因果之可怕,常人浑浑噩噩并不了了,可修行人见得真切,更不可造次。”
“连生谨遵教诲!”
那童子面露微笑,倏然已不见踪影。
乐斋童子在连生对面坐下,说道:“连生,你终日为世事烦扰,情牵梦萦周可馨、郑依玲,又挂念军国大事,你可知道为什么定境反而更胜以前?”
“请师叔开示。”
乐斋笑道:“众生皆有佛性,本来是佛,你读《金刚经》悟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正道,平常日用心心念念间,任运自在,是比打坐入定更高明的修行,称为‘如如大定’,在烦恼窠里保持清明无染,正如莲花扎根在肥沃的污泥一样,能迅速滋养圣胎佛智。”
“说来惭愧,近日我身心受创,又被情事纷扰,不得不靠入定排解烦恼。”
“烦恼非排解可去,烦恼空无自性,本来无一物,识得庐山真面,便不受其扰。”
连生豁然得解,问道:“师叔,如今天下局势不明,而我却困居和州,不得申志,要还众生所愿,该何去何从?”
“这事你不该问我,只须照自己的心思去做就好。可我想告诉你,世间幻化,如戏如梦,演得投入,也要看得明白。济世良药,就在汝心。你的菩提般若是一味药,既然能让周可馨咬一口,解了她的噩运,天下人有病,到头来都需咬你一口,有什么不可以?但利有情,你何必受缚于世俗尘见呢?”
“直心坐道场,家国两春秋。我有金刚剑,烦恼兀自休。”连生随口唱了一偈,所谓心正剑不邪,该做的只管做,就是此意吧?他忽然想起《楞严经》“出离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终始地位”,又想起《坛经》一行三昧“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着”,经乐斋一席话点破,理同、道同、心同,不由得心头乍热,茅塞顿开。原来佛法至精深而又至简易,“但行直心,不生执着”便了。念及此处,霎那间仿如新生。
连生道:“弟子已看得明白。”
乐斋诡笑道:“既看得明白,真入世时,亦不偏离世间法则。‘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礼智仁义信,忠孝节勇和,法性镜圆,可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也需面面俱到啊。”
连生苦笑道:“弟子但尽全力。”
乐斋道:“轮王七宝最重要的是轮宝,世人不知轮宝在心,分金、银、铜、铁四个品阶,其实是悟道境界的四个品阶,你圆通无碍,照此行事,无所不利,已得轮宝矣!”
连生又想起三娘的病情,还未开口,乐斋便笑道:“你不必挂念罗翠花,通过摩尼珠、蛇涎草调理,她已神志清醒,但须时日,即可康复。”
连生道:“您和普愿师父,修行已至意生身境界,神通无碍,何不出世救民于水火?”
“连生,穷尽一生藏于山林,最多修到阿罗汉境界,是个自了汉。而转轮圣王却相当于佛的功德,累生累世不积众生缘,得不到天下百姓的拥护,是成就不了轮王功德的。我和普愿最多只能辅助于你,帮你排解一些阴魔加害罢了。就修行而言,即便到意生身阶段,也不过是个‘守尸鬼’,心外取法,仍是外道,有相皆有生灭,非究竟涅磐。你大可不必羡慕,待时机一到,我与普愿仍是要‘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导归极乐的。”
乐斋说完一席话,与连生道别,竟是御风而行,迅疾消逝于暗夜之中。
连生如梦方醒,天色已微明,郑利民喊他起床洗漱,去客厅用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