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馨非要用古井烧敬酒,郑宇成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推辞,便道:“今日你叫我一声哥哥,心里太甜,我看不如这样,让依玲妹子帮你喝一半,她不是说以后我要是欺负她,还要你帮忙对付我的嘛?”
不提还罢了,郑宇成一说郑依玲,周可馨心里好像又给刺了一下。两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郑依玲。郑依玲正顾着偷空给连生喂饭,这会儿“哦”了一声,不太明白状况,又得装作什么都清楚的样子,说道:“就是就是,我必须得跟馨儿姐喝三杯才好呢。”
郑宇成本来就担心周可馨喝多,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要你帮忙喝半杯,怎么就变成要你敬她喝三杯了?“你——”郑宇成正要出声训斥,可周可馨却站起身来,说道:“依玲妹子,这可是你说的。”
周可馨又要来两个杯子,倒上酒,“姐姐先干为敬”,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去,又端起一杯,仍是一口干了,喝到第三杯,有些着急,连连咳嗽。郑宇成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哎呦,妹妹……快喝点水顺顺。”抬眼他瞪了郑依玲一眼。
郑依玲吐了吐舌头,想不到周可馨这么不含糊,又见哥哥想发火,大概是要自己赶紧喝酒,事到如今,也只能喝了。她捏着鼻子,三杯酒跟三杯毒药似的,喝完直哈哈嘴,又辣又呛,狼狈地坐回连生身边。
三位掌柜以前没见过周可馨,只当她是豪爽,可连生看得心惊肉跳,心道:周可馨今天是怎么啦?往常都端着大小姐的身份,现在却跟一个市井丫头似的,喝酒一口一个。
周可馨见郑依玲又坐回去,叹了口气,心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就算你对连生倾心,你们郑家排场大规矩大,指定不能同意。可又想到,不知道连生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便又觉得酸酸涩涩。这时看柳品元身边的郑宇成酒杯还是满的,便端起杯子道:“宇成哥,刚刚我要敬的酒还没敬呢,这怎么行。来,谢谢宇成哥。我先干为敬。”说罢头一仰,满杯烈酒又喝了下去。郑宇成瞧着虽着急,也不敢再让谁帮她喝,便赶紧把自己的酒喝了,说道:“周、郑两家本是世交,互相扶持是应该的。别的都不说,可馨妹妹来府上做客,梅园赋诗,我可一直记忆犹新呢。”
郑宇成说的是真心话,可周可馨已经心跳加快,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一提梅园,倒想起连生那首诗,“我自芬芳成一绝”,不正是她现如今的写照吗?一个女儿家,推辞了眼前人的提亲,出行千里,抛头露面,费劲心思地挽救家族生意,还有哪家小姐用得着这般辛苦?看看对面坐着的郑依玲,无忧无虑,只须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忙前忙后地开心。自己行吗?
周可馨忍着眼眶里就要滴落的酸心泪,回道:“宇成哥,‘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过去的且让它去罢。来,柳大掌柜、二掌柜、顾掌柜、强叔,我们一起敬宇成哥,还有连生和宋大哥。希望这次安庆之行,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周仲强把一切看在眼里,说道:“小姐,这一杯,我代您敬他们吧。”说着硬扶着周可馨要她坐下。周可馨知道强叔一番好意,不好再坚持。
连生伤势未痊愈,不敢喝酒,见其他人都站起来举杯,自己迟疑不定。这时郑依玲喝的三杯烈酒起了反应,脸上发烧,喉咙发干,好像古井烧也没什么可怕的,便站起来说道:“我们连生有伤在身,不能饮酒,这一杯,我代他回敬大家。”
郑宇成简直是在“怒视”郑依玲了,可郑依玲依旧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身子微微晃荡,已然醉了七八分。
桌上的人都站起身来,举杯相庆,只有周可馨和连生对面坐着,周可馨瞪着连生,一动不动,瞪得连生心里发虚,心道:我怎么你了么?这眼神,像把凌厉的刀子,要挖出我的心吃下去才解恨的样子。尴尬之下,连生赶忙抓起筷子,想夹一片海带到自己碗里,左手却笨拙颤抖,夹两次都滑了。周可馨忽然抓起筷子,把连生滑落的那片海带夹起来,慢慢放进嘴里,但狠狠嚼了两口,两眼仍是盯着连生。连生就感觉她嚼着那片海带,像在咬自己的肉,忙别过脸去,目顾他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到嘴里方知是酒,急忙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