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九重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然后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按照这个速度,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罗队长不再劝郭九重,最后看了一眼风墙,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
东华巡逻兵的战马,耐力一流,速度不能算顶尖,勉强够得上一流。等跑了一会,罗队长回头一望,还是能看见那隐隐的风墙。
大概估算一下,就算这个时候大营立刻集结马上出发,等赶到这,张伍长的营地也已经被吞没了。
更不要说古将军绝对不会冒险把大部队带到八里之外。
心下沉的厉害,罗队长依旧纵马狂奔,又跑出几里地,忽然间前方也出现一骑。
两方隔得近了些,罗队长一眼看出是张三花。
脑子有些空白,罗队长刚张了嘴想说些什么,嘶风一闪而过,塞了他一嘴的尘土。
呸了两口,罗队长回想起刚才那恍惚的一眼。
张三花面无表情,裹着满身的尘土,就像破开风道的箭矢,仿佛她身后是千军万马,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说实话,很是震慑人心。
郭九重那边,随着风墙越来越近,勉强能看见后面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是就算没有这邪风也他们也无法应对的人数。
如果留下来,他们的结局应该是可以预见的全部阵亡。而可悲的是,就算他们全部阵亡,他们也不能肯定能拿到他们应有的荣耀,和抚恤金。
尽管如此,尽管知道这命令荒谬且致命,营地之中也没有人想要逃跑。
东华对逃兵的处罚太重了,一旦被确认是逃兵,三代血亲直接被将为奴籍。而东华的户籍管理使得逃兵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混日子这种事是完全不可行的。
士兵们穿戴整齐,自觉列队。他们这一个四百多人的伍组成的方阵,在风墙面前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随随便便就能被掀翻。
越来越近了,卷起的风沙已经扑在了脸上,尽管是他们风吹日晒的老脸也被刮得生疼。
郭九重旁边,郭四颤颤巍巍地开口。
“九重啊,你能叫我一声爹不。我没啥意思,虽然看样子咱爷俩是要共赴黄泉了,但还是想听你叫声爹。这样,等到了下面,我要护着你也更有底气不是?”
郭九重转头看身边这个老男人,对于他这个时候还想些有的没的表示有些惊异。
“我就是舍不得你娘。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漂亮媳妇,还没生娃呢。”说到这郭四停了一下,“其实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你娘怀里已经有了我的种了?”
“······”郭九重表示不想回答。
“算了,还是没有的好。要是有了,你娘带个小的不好改嫁。我这辈子啊,是没有当爹的命咯。”
风墙越来越近,大地都在震动。战士们佝偻起身子,试图以体重抵抗这风力。
郭四默默站到了郭九重前面,想帮他挡一部分风。
郭九重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动了动嘴唇。
天色更暗了,已经有人被吹得站不住,直接打了个趄趔就跟个皮球似的咕噜噜往后滚。
风太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郭九重也很奇怪,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想,不知道伍长现在在哪里。幸好她之前回营了,应该能躲过一劫。
这么想着,郭九重仿佛感觉到周围有什么经过,勉强抬头睁眼,就看见了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在他之前越二十来米处有一匹马,马上立了一个人。
那马银灰色的毛发,似乎在闪光。那人在风中依旧坐的笔直,仿佛这只是有只蝴蝶煽动翅膀带来的微风。
然后,这风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