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不再言语,但神色却稍有放缓。
“主公!”高崇文策马驰到我身边,翻身下马后,行礼说道,“俘虏中有人想要见您!”
“哦?”杨错轻噫一声,饶有兴致地询问道,“是谁想见我?”
“那人道他是长史郑鸿渐。”高崇文恭敬地回道。
郭英乂麾下文臣之首的郑鸿渐?
连他也在俘虏之中?
看来这次的收获还真是不小,崔宁的“大买卖”之说,恰如其分。
只是不知道,逃掉的那些人中有没有郭英乂……
“崇文,带我过去!”杨错点头对高崇文说道。
不知郑鸿渐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剑南长史郑鸿渐,见过杨驸马!”郑鸿渐衣冠歪乱,显得有些狼狈,但面上却没有慌乱之色,从容对杨错施礼。
“我早闻足下大名,今日以如此方式见面,实在有些得罪!”杨错迅速打量了一番郑鸿渐,随即笑着说道。“不知长史有何事见教?”
郑鸿渐从容不迫地说道:“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驸马与郭节度昔日有旧,当不至于残害其亲属家眷吧?”
听到这里,杨错已大致明了郑鸿渐的意思,点头说道:“长史放心,我绝不会滥开杀戒。此间老弱妇孺,只要未有异举,我必会令麾下士卒以礼相待。”
身为武人,战场之上对敌人自是毫不容情,但若是战后去欺负一些老弱妇孺,就未免太没品了些。
如此行径,与匪类何异?
“多谢杨驸马!”郑鸿渐躬身施了一礼,继续说道,“在下恬颜,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恳请驸马应允!”
“请讲!”
“郭节度虽与驸马相争,如今人死灯灭,还请驸马莫要殃及郭节度家眷。”郑鸿渐长身行了一礼,恳切地请求道。
“什么?”未等郑鸿渐把话说完,杨错眉头一紧,眼中射出惊讶之色,“郭英乂死了?”
此消息的确很具震撼性。
这场仅只一个时辰的战斗,其实伤亡非常有限。
敌方伤亡的大都是一些顽抗地士卒,文吏家眷的损伤微乎其微,而且在死尸中似乎并未发现似郭英乂模样之人。
郑鸿渐黯然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尸身在何处?”杨错不敢相信地急问道。
“从成都突围之时,郭节度身中流矢,不治身亡。”郑鸿渐还有求于杨错,不敢怠慢地迅速回道,“尸身……”
郑鸿渐指着右侧不远处的一辕马车,黯然说道:“就在那马车之上!”
听得这话,杨错毫不犹豫地大步朝那马车走去,那些瘫坐在地的妇孺避之惟恐不及地闪开道路,挤做一团,瑟瑟发抖。
数十位妇孺紧挨环坐在那辕马车的周遭,似在护卫着马车,见到杨错过来,虽然不少人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仍自不愿躲开。
“呜!”一个小女孩实在太过惊惧,止不住地放声哭了出来。
一位有着倾城绝色的女子轻轻将小女孩抱在怀中,身体微颤,低声哄弄着。
杨错微顿了一下,将视线从那女子身上移开,随即尽量将声音放缓说道:“郭英乂的尸身可在车上?可否容我一看?”
众妇孺中,一位年龄最长的妇人颤悠悠地想要站立起来。
那位绝色佳人急放下小女孩,与另一位小姑娘一道,搀扶住那位中年女子。
“这位将军,我夫君已死,还请将军手下容情,莫要残损我夫君尸身。”中年女子勉强向杨错福身行了一礼,语带颤音地说道。
“这位是郭节度之妻宋夫人?”强自跟随着杨错的郑鸿渐介绍说道,“太夫人不必担忧,杨错将军昔日与郭节度有旧,自不会残损郭节度遗体!”
这郑鸿渐,分明是想用话把杨错架起来!
杨错笑了笑,和声说道:“夫人放心,我只是想看上一看,别无他意!”
宋夫人虽很不愿意,但形势比人强,只是让一众亲眷让开道路。
虽然只是一群妇孺,但跟随在我身后的高崇文和亲兵,还是精神高度集中地戒备着,惟恐内中会有人发难刺杀杨错。
杨错走至车前,轻轻掀开锦帘,举目看去。
一位身着圆领铠甲的中年男子仰面躺倒在车内,面上已没有一点血色。
在其胸口处深深插着一支羽箭。
血染衣襟,已经感觉不到这人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果然是郭英乂!
杨错微微一叹,想不到自潼关一别,再见已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