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看,那是怎么回事!”淮安府守备身边的一个把总焦急的喊道。</p>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亏你还是跟着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老部下了,一点小事情就慌慌张张的。”淮安府守备不满的说道,这你好歹也是一个当官的,怎么这么没见识呢?</p>
“不是啊,大人,你看这黑压压的一片,是,咦,是我们的人?”把总纳闷的说道。</p>
“我们的人?”淮安府守备眉毛一耸,急忙跑到了城墙边上。</p>
这一看可了不得了,可不是吗,黑压压的一片不多说,五千人有余,这都是什么人?他们都穿着官服,但是部署不一,有的人穿的是八旗兵的军装,有的人穿的是绿营军的军装,还有的人穿的是江苏巡抚衙门和总督府衙门的官差服装,乱七八糟的,跟唱戏的一样。</p>
这样的情形只有两种情况之下会出现,第一个情况是逃亡的时候,全程溃散,当然建制也就跟着要混乱了,什么人都可以杂乱无章的聚在一起。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皇帝出游的时候,往往什么人都有,大小神仙都要跟着你,这是另一种情况了。</p>
“怪事,这怎么忽然之间这么多衙门里的人都跑来了呢?这是要干什么?”淮安府守备郁闷了,这样大的事情,难道是反贼奇袭了江宁府,他们来逃荒的吗?</p>
“大人,他们过来了,看样子是想要进城,咱们是开门还是不开门啊?”城门千总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这是冲着我的城门来的啊!哎呀祖宗们,你们哪里不好走,非要来我的城门这里,这不是坑我吗,让我如何应付啊。</p>
“胡说八道!这人家是什么身份还不知道呢,你就开城门,要是丢了淮安府,你有多少条命可以去扛事的?”淮安府守备正烦着呢,给城门千总这么一闹,当即没好气的喝道。</p>
“可是,那人家都要到眼皮子底下了,那咱们是不是准备一下打仗,万一他们要是心怀不轨,我们也好动手啊!”城门千总笑嘻嘻的说道。</p>
“你还好意思和本官说这样的话?本官也想问你,你这里的人都去什么地方了?你这个千总是怎么当的,你的城门前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了这么多的人,你的人居然没有发现,居然没有人在外面阻拦,通报,怎么回事!”淮安府守备怒吼道。</p>
“大人误会了,其实,其实是因为今天大人来的时间不巧,正好赶上了我们的人交班,所以,嘿嘿……”城门千总笑着解释道。</p>
淮安府守备显然是百毒不侵的老手了,你这几招还想拿下我?我当年做城门千总的时候,我什么招数没用过,理由都让我找了个遍,还会等到机会给你吗?</p>
“你小子别给我打哈哈,就算是交班的时间,你也不能有这样的疏漏!我告诉你,一会要是没事的话,我也不找你的麻烦,要是出事了,你自己去和总督大人解释吧!”淮安府守备毫不理睬城门千总的辩解,拂袖说道。</p>
这话一出口就换了是城门千总急了,你这说这大队人马来了,能是没有想法的吗?人家几千人总不能是过来走城门的吧?既然来了,就有他们的准备,你把我交给总督大人,你不是推我进火坑吗,行,我记住你了,好事都是你的,有事情发生都是我们来抗是吧?</p>
不一会儿,对面的人群里有十几个人骑着快马脱离了队伍,直奔着城门楼子而来。</p>
淮安府守备名气不小,但是在绿营军里的地位也就是中级偏下的军官,因此他们虽然在淮安府这个城市内,是属于军队的最高级别长官,但是手里的兵其实是不多的。满打满算,淮安府守备的手里,也只有三四百号人,剩下的还有几百号人,都是他们雇佣过来干活的民夫,那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只能干活而已,让他们对付几千官兵,我去,算了吧。</p>
这平常呢,一般的府城里面,官差也就是几百号人,那么官兵也有几百人,因此他们是很有地位的。但是淮安府不一样,总督就有两个,随便一个手下都有几千人当差,因此在这里守备的地位就急剧下降了,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嘛,谁会把你当个事看呢。</p>
这水浒传的梁山好汉,隋唐英雄传的豪杰们,就是各地守备的苦主,这个守备的称号也是有很多的别称的,各朝各代都有不同的称呼,而守备在各朝各代的官职地位也是大不一样的。但是,基本上负责的范围在城市内都差不多,就是城市之内的军官,负责保护这个城市的,一般当差役对付不了的事情出现,就会需要守备带着军队出现了。</p>
差役基本就是警察了,那么需要守备出现的场面,肯定是水浒传里的人物或者是隋唐英雄传里的人物出来了,因此只要看到这两部小说里好汉们一闹事,就是守备哭的时候。凭心而论呢,一般的守备不参与地方政务,贪污作恶的基本都是各地的地方官,他们是军方的人,很多人平时都是和城市毫无关系的,都在各自的军营内生活着。</p>
但是一旦有人要闹事,拿地方官的性命了,威胁地方官的统治了,却又是他们出场的时候,否则他们就要背黑锅,这事情闹的,守备这职位在太平盛世年代是个享受的差事。但是在那好汉辈出的时代里,实在是一个高危职业,危险性不低于选秀节目的评委。</p>
这淮安府的守备寻思着现在不是乾隆盛世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官兵过来造反呢,不可能啊,这也没听说江南有什么人是被朝廷折腾了的,似乎江南也没有出现这样厉害的人物,可以召集这么多的不同衙门里的人出来啊!怎么回事?</p>
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不过这淮安府守备还是立即下令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虽然如此,城门钱也只有几十号人,加上他去搬救兵的人数也就是一百多人。这靠我们军队的人守城是不可能了,只好去求助于总督府和淮安府衙门的人过来帮忙,如果茶道,盐运使等衙门的人也肯出来帮一下的话,我们还是有救的,毕竟全部的衙门的差役加起来就多了。</p>
怎么算算也有接近两万人,算上很多差役在外办差,那也有接近一半的人在城内的,有一万人,加上淮安府的城墙,估摸着对抗这没有攻城器械的官兵是有谱的。</p>
对啊,这些人怎么不携带攻城器械呢,没有大炮你打算用牙咬城墙吗?</p>
“上面的人听着,叫你们长官出来!”转眼间,十几骑的人马已经杀到了城墙下,他们可不知道淮安府的守备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平日里也骄横惯了,直接对着上面就是一嗓子。</p>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现在淮安府守备在思考着什么的话,他们肯定不敢这么狂。</p>
“本官就是淮安府守备,你们找本官有什么事?”淮安府守备皱着眉头说道。</p>
别看淮安府守备的官不大,但是好歹他也是代表着军方的人,得罪他就是等于得罪了军队,毕竟淮安府内军队系统里,他守备是最高级别的长官了。</p>
下面的人一听说是个守备,心里就更鄙视了,这十几个人虽然衣着不一,来自于不同的行政系统之内,但是不管是哪一路人,都是在省级衙门里办差的。这守备,真是,去了咱们的衙门,估计都进不了二堂,也就是个打杂的,甚至打杂的都算不上,因为打杂的至少也还是有机会进入我们衙门内的,但是你这守备,你有资格进这么高等的衙门吗?</p>
这一路人,要不然是八旗兵都统(大约中将军衔,八旗兵最高等级将领)身边的人,要不然是江苏提督(江苏省一切军队的长官,不包括八旗兵)的手下,要不然是两江总督的手下,这宰相门人七品官,没办法,人家见的人多了,有自大的资本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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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找你了?我们找的是你们的长官,快去叫人去,别在这里充大爷了!”一个八旗兵不屑的说道,引起了身边其他人的一阵哄堂大笑,人人都在鄙夷着淮安府守备。</p>
这场面和新水浒传开头的时候一群小官嘲笑宋江的画面差不多,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小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你这也叫官?没进过城吧,自以为是的东西。</p>
淮安府守备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的贴身把总见状,怕淮安府守备和八旗兵们有冲突,急忙指着城墙下的人大骂道:“瞎了你们这群狗东西的狗眼了?这就是我们的守备大人,淮安府大小军务,都是我们家守备大人说了算,你们有话就快说,没话说就快点走!”</p>
城墙下的人一听这话,更是极度的不屑,这守备你都当个大官看,你得是个什么人?</p>
一个绿营军的斥候兵冷笑着问道:“敢问这位发话的军爷又是何方神圣啊?我们这可是在和当官的说话,你要不是当官的,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啊!别什么人都把自己当回事看!”</p>
把总倒是也淡定,指着城墙下的人喝道:“听好了,在下乃是在淮安府守备帐下当差的外委把总,你们要进城?那先要把文书拿来,谁知道你们是反贼还是什么人!”</p>
“我草,一个把总也敢对着我们指指点点的,这地方的人都是瞎了眼了吗?”一个八旗兵顿时怒了,他还以为这指着他骂的人,是个什么人物呢,原来还不如守备,是个把总?</p>
这地方的人也是够神奇的,什么人都把自己当回事看,守备认为自己是个官也就算了,这把总你可也真好意思跳出来。好比一个考试刚及格的人,就到处炫耀自己是尖子生一样的搞笑,你还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自大到了一定的程度。</p>
“算了算了,今天的事情急,回头再和这群没眼力见的东西罗嗦,你是淮安府守备是不是?叫你们家长官出来,这里军情如火,没空和你罗嗦!”一个年龄略长,老成一些的骑兵说道,他可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不可以开玩笑,办事要紧。</p>
淮安府守备笑着说道:“这淮安府内没有人是在下的长官,在下就是淮安府的守备,淮安府内只有守备一职,没有更高的军官,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听一听你们要说的话是什么呢?如果不方便的话,也不敢打扰了各位上差,在下也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打听,什么话都可以去听的,但是这淮安府的城门,你们怕也是进不来了。”</p>
下面的人听了这话顿时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讨论了一番之后,大家似乎是搞清楚了怎么回事,只好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守备大人速速打开城门,迎接我家大人进城,军情如火,还望大人不要拖延,否则耽误了正经的事情,谁也拖拉不起。”</p>
“你家大人是谁?”淮安府守备问道。</p>
“我家大人是江苏提督手下的副将,奉命前来淮安府公干!”</p>
“我家大人是江南八旗镶蓝旗总参领官!”</p>
“我家大人乃是两江总督府护军统领!”</p>
……</p>
这一连串的官号报出来,差点没让城楼上的人腿一软就直接就掉下城墙,怪不得这一个一个的都这么嚣张呢,要是换了我们可以在这些大人的身边当差的话,我们更嚣张。</p>
“好了,是本官让他们过来的,这都是本官请过来的救兵,快快打开城门吧!”孙之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城墙,对着淮安府守备说道。</p>
淮安府守备虽然不是孙之崖的手下,也不是一个系统内的人,但是人家毕竟是高官,他还是对孙之崖很尊敬的,急忙说道:“那文书也不要了吗?兵部对这事情看的严啊,要是没有文书的话,到时候被兵部盘问起,只怕在下是难逃被问罪之责呀!”</p>
“怎么是他们没有携带文书来吗?”孙之崖好奇的问道,不过再反过来一想也对,这本来我们就是便宜行事的,哪里有空去找皇帝找兵部要文书呢?这古代是什么通讯水平啊?就凭你那六百里加急,一来一回的,黄花菜都凉了,当然来不及要文书了。</p>
“你们带文书了没有?”孙之崖冲着城墙下的人喊道。</p>
由于孙之崖没有穿官服,这些人都不知道孙之崖的身份,一听这话,顿时火了,一个人指着孙之崖大骂道:“你这贱种,是不是找死啊?我们这军情如火的,你是诚心找茬呢?”</p>
“哼!早听说这些地方黑的很,怪事多,我看今天算是长眼了!”又一个人不满的说道。</p>
他们都听说了这些地方官的陋习,到处吃拿卡要的,不给好处就不让你办事,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让他们给碰上了。他们也是误会了楼上的人,这是在找他们要钱,所以心里才不爽,若不是这般的话,基本上他们也可以理解这办事的过程所需要的程序。</p>
孙之崖顿时一愣,还没见过这么横的人呢,一言不合就骂啊,我也没说什么坏话啊!</p>
“大胆,这乃是我们淮安府的漕运总督大人,你们找死呢!”淮安府守备怒吼道。</p>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他心里面可开心了,这下总算是你们撞上铁板了吧,要有人给我报仇了,谁让你们横习惯了,这么不开眼呢,什么人你们都敢骂,活该。</p>
一听说是漕运总督,下面立刻就沉没了,娘的,怎么撞上了这么大的官呢?</p>
“哎,不知者不罪,你们的文书呢,快点拿出来进城啊!”孙之崖焦急的说道。</p>
“回大人的话,我们来的匆忙,因此没有携带文书。”一个八旗兵恭恭敬敬的说道,听说了是总督,不管怎么样也要给人家一点面子,不然的话,等死吧你。</p>
这古代由于交通通讯水平的问题,一般这些死规矩都是被无视的,大家也都可以理解对方的难处,加上这都是高官的人,所以一般地方官不会为难他们。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淮安府的事情这么多,人人都这么死板,怪事多,这不是麻烦了吗。</p>
“没有文书就不可以进城了吗?”孙之崖看着淮安府守备说道。</p>
潜台词就是,你那么死板做什么,赶紧让人家进来不就行了吗?</p>
淮安府守备急忙说道:“这没有文书也是可以进城的,但是那只是限于商贾老百姓,这他们都是当差的人啊,手里还有兵器,要是进城了,那可怎么挡得住呢?”</p>
淮安府守备冷拒绝了孙之崖,让孙之崖也是郁闷的很,你小子就是破事多!</p>
“让他们进来吧,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和孝公主不耐烦的说道。</p>
“参见公主殿下!”众人一看是公主殿下来了,急忙跪成了一片,除了孙之崖之外。</p>
“免礼,赶紧让他们进来,罗嗦什么呢?”和孝公主说道。</p>
“公主殿下,军中规矩,不可因人而废,公主殿下不是军中的人,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自己来处理吧!”淮安府守备恭敬的说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