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个。”广度勉强抬起头:“我更想知道你怎么认出我的身份的。”
“言多必失啊。”吴天山笑了笑,带着点嘲讽的味道:“想在我言语中找到漏洞?真是孩子般的幼稚!小子,你看我像是那种在马上要胜利的时候却因为太喜欢逼逼赖赖而死于话多的反派家伙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正当广度的希望化为乌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吴天山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却仍愿意和你说一说,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是妖僧一脉这一代的出世之人。”
说到这里,他不再理会广度,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的家族曾是整个飞沙洲中都鼎鼎有名的世家大族,我的先祖在烈日帝国初创之时便跟随靖武大帝出生入死,立下了累累战功,帝国建成之后,他便被封为扶天候,就任星野城城主,世袭罔替。
此后,我家便一直统治着星野城,在数代精干有为的祖先的带领下,整座星野城风调雨顺,富足兴旺,星野吴氏逐渐闻名天下。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就会一天接着一天平淡无奇的过下去,直到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我三十二岁,在朝为官已经是第二十二个年头。当年的我七岁考得秀才,十四岁中了举人,十七岁我入京参加会试殿试一举夺魁,才震京城。
皇上当时对老夫偏爱有家,每年甚至赐给老夫一个月回家省亲的时间。
三十年前那场悲剧发生的时候,正是我那年回家的日子。
我当时刚刚到家不久,就听说星野附近不及三百里的的林隐城发生叛乱,这场叛乱由一个和尚领导,发动全城的贫苦百姓反对贵族的统治,叛乱显然是预谋已久的,他们的速度快到惊人,城内的驻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缴械收押。
林隐城的城主早上还是位高权重的贵族,晚上便被带上镣铐,锁进牢笼,变成了阶下之囚。
由于叛乱进行的极其迅速和出人意料,当星野人收到消息的时候,林隐的叛军已经走在了进攻星野的路上。
我父亲发动了紧急预案,将星野城围的像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叛军在那个和尚的带领下大摇大摆的来到城下,我当时和我父亲同在城头指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妖僧!妖僧!”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打了个哆嗦,久经战场老将此时毫不掩饰他的畏惧,仿佛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让他不寒而栗。
“那个和尚踏着佛光而来,大路两旁的花草树木都为他弯腰,豺狼虎豹远远望见他的身影就拜服在地。
当他走到城门下,我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他凛冽的佛光和堂皇的力量。我和其他所有士兵一起丢下武器跪在了地上。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我无法抗拒那种力量,他并不多么强大或不可抵挡,恰恰相反,他充满了柔和与仁慈,带着一种虽千刀万剐亦要拯救天下苍生的伟大。我无法对这种力量动武,事实上,除了我父亲以外,全城的人都对着那个和尚跪了下来。”
说到这里,吴天山突然有些悲怆:“你知道京城的那些言官后来怎么说我们的吗?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更无一个是男儿?我呸!
全城士兵都失去了战斗力,那个和尚抬一抬手,便轰开了城门。
那个和尚希望我父亲可以投降,他说他不想造杀孽,但我父亲作为武者的骄傲不允许他不战而降!
我父亲下了城墙,像那个和尚求一个单独作战的机会。那个和尚同意了,他只出了一棍,但就是这一棍,将我父亲,那个在全国武术名家中都名列前茅的炼体宗师连人带魂一起生生砸成了飞灰。”吴天山的脸上涌现了无法收敛的悲伤:“我被这一幕震得呆若木鸡,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整座星野城已然易主。
大批的士兵前去抓捕我的家人,还有更多的冲向了我,我用尽全身力气,九死一生才冲出城门,逃离了星野城。
我是一个懦夫,危急关头,我没想着替父报仇,也没想着去救我的家人,我只想到了我自己,我只顾着自己逃了出来。
再回头已经不可能了,故乡已经不在属于我,我别无选择,只能逃往远方。
再之后,我离开了朝廷,参了军,用了将近二十年在军营中各访名师,同时不停的去搜集和那个和尚有关的所有资料。
一直用了二十五年,我凭战功成为了三品大将,也了解了万法朝宗,了解了妖僧,了解了日月八圣,了解了……天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