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离家前,母亲还只是积劳成疾,偶有咳嗽。
可等通话的那短短几分钟里,母亲山本雪的咳嗽声几乎就没停下来过,听的女孩忧心不已。
在男友堂本真悟再三劝说下,她终于鼓足勇气,采购了一批粮食和蔬菜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彼时战后的日本,民生凋敝,公共交通早已停摆。
私家车这种东西更是只有顶层少数人才能拥有,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堂本家。
青年骑上了他那台视若珍宝的自行车,后座载着山本未来,一路颠簸了两天才到了此处。
眼看女友还在犹豫,带着眼镜,说话一板一眼的堂本真悟继续劝道:
“还在害怕山本叔叔么?我都说了好多次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吸血魔,你要相信科学。”
听对方提起父亲山本一夫,未来猛的将手中包裹扔在地上,情绪波动剧烈。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亲眼看到了,我亲眼看到他在屋子里偷偷的喝血啊!”
“冷静,这些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我在书里看过,曾经罗马尼亚的一个领主就得过一种怪病,症状和你描绘得十分相似。”
双手搭在女友肩膀,堂本真悟试图用科学,打消对方的恐惧。
女孩明显很吃这一套,她最喜欢的就是男友这种书生气。
顺势窝进他的怀里,这让二人脸上同时一红。
虽然交往多年,但彼时日本的风气还相对保守,所以他们并没有过太亲密的举动,还只停留在牵牵小手,连亲吻都只有过几次印在脸颊。
躲在男友怀里,山本未来鼓足勇气,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呢喃道:
“真悟,等过几天,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就带着母亲去你那边好不好?这样,我们以后就有证婚人了。。。。”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时局艰难,多她一个就已经让堂本家很有压力了,更何况加一个重病的母亲?
所以说,在最后她隐晦提及了婚礼,希望男友能接受母亲。
“说的什么话。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我这就回家劝说父亲大人。”
美人在怀,地主家的傻儿子堂本真悟瞬间沦陷,认真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年月,像他家一样坐拥一个小山头,能种地还养着牛羊牲畜,绝对可以称作地主。
别看住的偏僻,又没什么名望,可实际生活质量,可能比绝大多数东京的高官还要来的舒服。
得到男友的承诺,山本未来抬起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蜻蜓点水般在堂本真悟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接着捡起地上的包裹,头也不回就冲进了家门。
堂本真悟傻愣愣站在门外,右手不自觉捂住了嘴唇。
“嘿嘿嘿。。。。”
二傻子般的笑声里,青年推着自行车向远方走去,路上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但他却尤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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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房门,山本未来躲在门口偷偷瞄了眼猫眼。
看堂本静已经走远,这才放下了攥在胸口处的双手,剧烈跳动的心脏也平缓了下来。
天色渐晚,但屋子里没有开灯,无窗的玄关处昏暗一片。
抹黑换上了鞋子,她顺手摸上了电灯开关。
咔嚓~~声过后,无事发生。
停电了,这在东京时常发生,更何况家里好像也没钱交电费了。
父亲自几年前见过天皇之后,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整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酗酒,哪还有什么稳定的经济来源。
要不是早年有些积蓄,加上母亲的辛勤操持,这栋房子恐怕都留不到今天。
可再多的积蓄,也架不住坐吃山空。
尤其是战败后,日本的物价飞涨,山本家随时都有破产的风险。
“妈妈,我回来了~~~~”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廊道了,久久没人回应。
“妈妈,你在么?”
未来离开玄关,疑惑的打开了客厅的拉门。
两根粗大烛台下,山本雪静静地躺在竹席之上,面色虽然憔悴可更显楚楚动人。
一旁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影,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恶臭,像是混杂着酒气与血腥气。
“母亲!!!!”
山本未来见到母亲的瞬间,心里蓦地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惊叫声中,女孩脚下一扭,扑倒在母亲身旁,伸手就抓起了记忆中那双温暖的柔荑。
入手处一片冰凉,没有一丝常人该有的温度与脉搏,明显对方已经死去多时。
“山!本!一!夫!你到底对妈妈做了什么?”
未来崩溃,哭喊着踹向了角落里的男人。
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从噩梦中悚然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对着自己拳打脚踢的少女。
“未来。。。是未来么你。。。?”
男人沙哑着嗓子,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语法都有些错误。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是你害死了妈妈,你个吸血的怪物为什么不死在中国!”
面对女儿的指责,山本一夫为之一愣。原来不是噩梦。。。。阿雪真的不在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都是真的啊!!!!
失魂落魄的用膝盖挪到尸体旁边,悲伤已超越了极限,山本一夫抱起亡妻,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阿雪。。。。。。”
男人恍惚的工夫,山本未来疯狂撕扯着他的衣襟,试图将母亲遗体从他怀里抢出来。
“放开母亲,你这个恶魔不配触碰她!我要带着母亲永远离开你,离开这个该死的家!”
无论她如何撕扯,男人都怡然不动,可当她喊出要离开他的时候,山本一夫的眸子里忽然恢复了焦距。
“不可以。。。。我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东西了。。。未来,你不能走,我要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呢喃声里,两根獠牙缓缓探出了牙膛。烛火无风自灭,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绿光。
“啊!!!!”
凄厉的惨叫从山本宅邸中传了出来,逐渐转弱,最终消散在清冷的街道。
远处几户还没入睡的人家,慌忙关上了门窗,信佛的诵念佛经,信神道教的则去神像前祈祷。如若家中有孩童问及发生什么事情,大人们都紧张着捂住孩子的嘴,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他们不要过问。
夜深了,走到回家路上的堂本真悟意气风发,殊不知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