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娘目瞪口呆地听着明净问了她一大串问题,心中已起惊涛骇浪,神色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是错得很多,她是对不起曾经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林心怡母女俩,可她不后悔,因为她有了比她们更重要的人。这个人是她要不顾一切,包括不顾道义、良心、尊严甚至牺牲生命也要保护的人,今日依然如此。
“三公子,请你相信老奴,我虽然对不起大小姐,为了利用她不得不欺骗她控制她,但也不全是利用,我也是真心喜爱她的,无论是大少奶奶去世前,还是去世后,老奴一直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的生活,从没让她吃过半点苦,要不然大小姐也不会如此地看得起我这个老奴才。”
明净的怒火平息了些,想起她这些年对锦姝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锦姝对她真心实意的依赖,也正是这些,才让她瞒过了众人渐渐控制了锦姝。理智渐渐恢复了,点点头说:“这一点府中各人都看得到,我也相信。”
然后示意墨儿解开她的手脚扶她坐在床板上,给她倒杯热茶暖身,这才冷冷地说:“等会功过各自清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陆奶娘跛着脚坐上床,揉了好大一会,手脚才不那么酸麻,一杯热茶暖暖地下了肚子,心意渐定。
“大公子的问题老奴都听明白了,不过有些事都过去了好几年,老奴老了,记不太清了,能不能让老奴好好考虑考虑?明早再答大公子的话?”
明净知道逼也无用,点头应了,看看外面天色已黑下来,令墨儿给她弄些热茶热饭并被褥炭盆,让她好好歇一夜,有什么话明早再说,把门窗从外面锁上就行。她毕竟是大嫂林心怡视若生母的奶娘,又亲手照顾锦姝多年,明净再恨她,看在她俩的面子上也不忍把事情做得太绝。
这间宅子是明澈的一个好友几年前为养一个歌伎,在市井小巷里置下的外宅,小而精致,关押陆奶娘的屋子就是以前家奴的住处。后来朋友的妻子发现此事,闹到婆母那里,歌伎被用银子打发走,这座宅子就闲了下来,骗家里说是租下的已经退掉,只派了老奴夫妇看守打扫,因此被明净借用了。
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厢房里,胡乱找了一本主人留下的书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起和长生在长安夜游吃烧尾宴的情景,她千方百计地赚了他去最贵的地方宰他,却不会点菜,专挑菜名稀奇古怪的乱点一气,全是甜点和冷盘,明净忍不住笑了。
想起她推开窗户看到如钩的冷月下冷艳的长安时那惊艳的神情,还有她算计他时明亮慧黠的眸子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忽然激荡得厉害,同时也恨得牙齿痒痒的。
若今夜她在多好,这里距烧尾楼并不是很远,坐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两人正好古地重游,这一次她不会再点一桌甜点和冷盘了吧?
想起她的言语、神情和举止中,无一不把自己当做任性不懂事的公子哥儿敬而远之,一时间恨不得连夜赶回武功郡责问她,却还是忍住了。因为陆奶娘的事情尚未有结果,她本就觉得自己幼稚任性,由着性子跑回去岂不落人口实?
终于还是耐不住,令墨儿留下来多注意点陆奶娘,自己一个人去重游那夜和她一起游过的地方,去看那夜和她一起看过的夜景,去尝那夜和她一起吃过的美食。
坐着马车再次来到朱雀大街,年气尚未尽,夜里依然热闹繁华,游人三两结伴,正好衬托他的形只影单。来到烧尾楼,还好,那一夜那个包间还在,只是一个人坐在里面也全成了寂寥,推开窗户看夜景,却今夜无月,平白扫了他本来就不高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