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是在向自己提出警告。</p>
或者说,马腾是想告诉自己,自己来到西凉之后的所作所为,他马腾是知晓的。</p>
想到此处,李通的面色这才整了整,重新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弯腰冲着马腾重新拜礼。</p>
“刘汉中麾下门下掾,西凉联络使李通李文达,拜见马太守。”</p>
见到李通终于吐露自己身份,马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李通重新坐下。</p>
“文达,从你带着利伯来到西凉开始,我便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拖到此时才与你坦然相见,又将刘益州来使告知,其中关节,文达可明白?”</p>
李通暗道果然如此。</p>
明面上,李通却是捏了捏下巴,不太确定地冲马腾答道:“文达愚钝,斗胆猜测太守所虑,是想要从文达此处,探听益州之事,或者说刘益州其人可否相信?”</p>
马腾点点头,又摇摇头。</p>
“文达何必妄自菲薄,你所言皆对,只是还有一事却是未能答上来。”</p>
李通闻言当即皱眉,问道:“不知是何事,还请马太守赐教。”</p>
马腾此时却是站了起来,仔细看着李通道:“我马腾起事以来,纵横西凉十余载,所见之人无不粗鄙,却是从未见过文达如此善于交通之辈,心下仰慕,不知可否延请文达留在西凉,便在府中替我做事?”</p>
马腾所说的倒不是假话。</p>
李通来到西凉之后,不仅是结交大量的汉人士族,就算是和那些个羌氐蛮人,他也没有放过,和其中一些头领都有了联系。</p>
他所做的联系,虽然只是给予好处,谈兄论弟,但是初来乍到就结交如此多的人,声名渐起之下,还是一下子引起了身为西凉太守的马腾的注意。</p>
毕竟,这个李通几乎是和马利同时出现在西凉的。</p>
出现的委实太巧了。</p>
也正是因为马腾的查探,一些跟随马腾多年的羌人头领,私下里便将李通善于结交的事情做了禀报,马腾这才知道李通的厉害,手下没什么能人可用的马腾当即心动,今天也才有了这番对话。</p>
李通惊讶地望着马腾,呆坐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张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冲着马腾告罪。</p>
“文达一时惊诧莫名,却是失了礼数,还请太守恕罪。”</p>
“无妨。”马腾却是毫不在意,又道:“文达之机敏,这半年来我早已听闻多次,今次坦言相请,还请文达莫要拒绝才是。”</p>
李通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看马腾的样子又不像是开玩笑,也只能收拾了脸上的震惊,装作认真地考虑起来。</p>
马腾见他如此,又是劝了一句。</p>
“今日一见,之所以如此唐突便要延请文达,却还是有关刘益州有关雒阳之策,文达肯为刘汉中千里迢迢来到西凉,必然也是热衷于建功立业的好男儿,怎可错过如此大功绩呢?”</p>
李通听到这里,见马腾将刘焉的计策都要说出来和自己听,明白自己表露出来的犹疑到此就可以了,当即就是一礼。</p>
“承蒙太守看重,李通愿为太守效力。”</p>
今天见到马腾之后,却是一连三番地冲着马腾行礼,李通也是暗地里撇嘴。</p>
马腾却不管这些,见到李通在自己的劝导之下果真投了自己,很是开怀,朗声大笑起来。</p>
“哈哈哈!太好了,我今有文达相助,此去雒阳必然大功可成!”</p>
两人在会客厅宾主相敬,又是客套了一番,说起刘焉将王甫派来所说的话,很是计较了一番后,当即就在太守府为李通开席,期间说起李通和马利的相识,李通也是早有腹稿,却是不曾叫马腾起疑。</p>
后来,王甫也被重新请来,被马腾奉为座上宾。</p>
酒足饭饱之后,三人在太守府相议了半晌,才最终拍板下来,马腾决议听从刘益州的建议,一同起兵。</p>
李通则是摇身一变,以西凉太守府参军之名,前往韩遂处联络一同东出之事;王甫回归益州,答复马腾同意起兵之事,同时向雒阳派遣得力人手,对雒阳的几人交代起兵具细。</p>
一切顺利,自然闲言少叙。</p>
一转眼,便到了初平元年二月中。</p>
此时,雒阳东面的虎牢关正在大战的当头,雒阳城内鸡飞狗跳,董卓已经传下命令,开始西迁长安。</p>
而在西凉。</p>
烟尘滚滚之中,却是有一大票骑兵奔腾而起,正是马腾马寿成麾下的西凉铁骑。</p>
他从武威姑臧起兵,一路先是向东南,先后经金城天水两郡,汇合了其他混迹西凉多时的几支汉羌乱兵,又是一路向东,在右扶风境内汇合了等候在此的韩遂大部,全军合在一处后,共计八万余,却是号称十万大军。</p>
此行,马腾的大儿子马超虽然只有十四岁,却是也被他给带在了身边。</p>
用他的话说,乃是“军旅世家,好男儿就该如此!”</p>
马超年纪虽小,勇气很壮,也丝毫不惧。</p>
大军挥兵东进之时,早有董卓麾下的细作仓皇东逃,分别传报负责留守三辅之地的李傕、郭汜等人。</p>
几人得报大惊。</p>
一番计较之后,去守陈仓已经来不及,只能一边立马汇拢正在各处讨掠的部卒,齐往粮草充盈的扶风郡治所槐里屯驻,准备抵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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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又派出麾下精骑,以最快速度前往雒阳,将马韩等人起兵从西而来的事情,详细禀报董卓。</p>
雒阳。</p>
却说董卓下令迁都长安之后,经过连番征发,雒阳城内的百姓有见机早的,已经大量逃散别处。</p>
后来被西凉乱兵大肆寇掠之下,雒阳城内外皆是一片凄惨之相,百姓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痛失父母子女者也是不知凡几。</p>
哭嚎声中,大量的金银钱财不需任何理由,直接就被西凉兵们抢走,但有敢于争抢的百姓,统统杀死,首级充作乱匪以做军功;至于年轻女子,更是不能放过,统统绑缚上马带走。</p>
不管听不听话,只要你家里有钱有女人,那便只能遭了殃。</p>
更甚者,就连大汉宗室祖坟也被偷偷挖掘了不少,更遑论普通富户之家。</p>
在这样的抢掠之下,还敢留在雒阳城内的,大部分是与宫廷之中,或是朝廷高官有些瓜葛的人家,这才能够撑到现在还不用迁走。</p>
这一日,夜色已深。</p>
谏议大夫种邵的府邸。</p>
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治书御使刘诞等人,专等夜深以后才先后出现,在种府后门出命人秘密通传求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