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来看吧小说>综合其他>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第4节 第三章 寻求充满自我主义之漆黑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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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第三章 寻求充满自我主义之漆黑的夜晚(2 / 2)

麻由独自一直线深入内部,在房间一角的门前停下。她开心地跳着对我招手,包包里塞着甜点面包,心情大概像是正要来场简单的野餐吧!她这样真有趣,我用乐观的态度这么解释。

我也依循惯例,也用带有「你这家伙等等我呀」这种含意的动作朝她挥手,缓缓走到麻由身边。骗你的。

这道木制的门通往里面的资料室,房间的书柜的玻璃全都破了,医学和医药的书籍在地上堆积成彷佛山崩的现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着药臭味,像是纸黏土般的气味。

麻由指着某个东西说「就是那个、那个」地诱导我。在扁塌的纸箱堆旁有个中型体积的长七型箱子,我穿过入口附近的置物柜前方在光线下确认箱子的种类,原来是断了电的中型冷藏库。

「在这里面?」

「嗯。」

这里面保存着尸肉。

真是差劲的玩笑。

「当当当」

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充满梦想和**的效果音啦。

「」

沐浴在廉价的聚光灯下,那个应该名为名和三秋的少女以双手抱膝的姿势坐着,头朝右边倾斜约一百三十度左右,额头上冒出红紫色的尸斑。这斑点恐怕连屁股上都有,皮肤看来才刚开始腐烂,如果她是香蕉,那现在正是吃的时候,很可惜尸体没有所谓的最佳赏味期。

从睡衣衣摆可以看到露出的右脚裹着层层绷带。连受伤的地方都一样,让人真有亲切感呢!如果这么说,小麻一定会吃醋,所以我自动谨言慎行不说出来。

我扶着麻由的肩膀,谨慎地向下蹲,让自己的视线和尸体同高,开始着手调查。

「可以把手套拿给我吗?」

麻由依照我的指示,从包包里拿出手套递给我,这样就可以让双手的指纹失去效用。我拉出那具虽然不是被冷冻却还是呈现僵硬状态的尸体,让尸体暴露在范围有限的灯光下。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当面看着尸体了。

第一次看到的是,母亲的尸体对了,明天就是她的忌日了吧?得去扫墓才行。

「不可以**部。」「好。」「还有大腿。」「好啦。」「还有腋下。」「嘿咻。」「全部都不可以摸。」「欢迎光临。」

因为对话完全没有进展,所以最后不了了之。

首先我基于好奇拉开她的眼皮。眼窝里的眼球混浊,瞳孔已完全失去生命力,这可以证明她从被雇用当尸体以来已过了好几天。我将眼皮恢复原状,把她修正为以奇异表情入睡的尸体。

「这样好像在玩医生扮家家酒喔。」

负责照明工作的麻由完全不把尸体放在眼里,说出内心的感想。我想着,这说是警察扮家家酒比较适当,同时回答「还真怀念呢!」

「阿道常常当病患呢」

他果然有这么做。菅原的嗜好和我根本是互相冲突。

我第二个看的地方,其实应该说显眼处,那就是太阳穴上那颗巨大的浮肿,那里有一道又青又黑,裂开的程度就像可以看到馒头内馅的伤痕。以这个瘀青为中心到脸颊、下巴,都附着干掉的血粉。就算这道伤痕不是她的死因,从这个状况也不难看出这是犯人痛恨的一击。

女性在医院被殴打的事件,麻由算是第二起啰?

在这个城镇,接续解体魔之后,连第二弹的殴打魔也开始出没了吗?而且还加上目标限定为妇人女子这种多余的规定应该也不算多余吧?

「光线。我要调查身体,帮我照身体。」

我对助手下达指示,但助手名目张胆地生起气来表示责难。

「我不是喜欢才摸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对我来说,总不能半途而废地离开。

「为了我和小麻,希望你给我摸这个女孩的许可。」

「嗯」

就在麻由烦恼之际,我先调查她的双手。

紧握的双手里,完全没有被害者基于内心的一丝遗憾所留下有关犯人的任何线索。我将尸体的双手打开,看了手背和手掌,却没发现任何擦伤或浮肿,这代表手上没有抵抗的痕迹,不过倒是有还没破的水泡。

丁字杖啊。

暂且先把丁字杖搁着,从她死时没有露出苦闷表情这一点看来,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前往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很高。大概连用手抓住遗憾的时间都没有吧?

「」

我是个没礼貌的家伙,而且对往生者毫无敬意,是个只会用特殊的感性判断事物的人类。

但我会闭上眼睛为她祈祷,毕竟我在没有获得本人许可之下看了女孩子的**。

我张开眼皮。是因为感觉到尸体以外的视线才这么做的。

麻由缓缓地前后摇晃自己的头,宛如在点头般打起瞌睡。

「嗯,好啊。」

她勉勉强强地答应我的要求。

「谢谢,麻由真温柔。」

「我是宽容。」

嗯,对我来说这句话是小麻的惯用句。

「我是宽容,不过」

看吧,来了。

「不过后面呢?」

「嗯,只有一句话。」

「什么?」

「跟我说你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顿时面无血色。

不只头痛发作,还产生晕眩。如果我照她的话做,我会想直接倒在尸体上帮全身抓痒。

我将指尖麻痹的手撑在地板上,努力将狼狈状态压抑到最小限度。

「说的话,我这次就闭上眼睛当作没看到。」

「真的吗?」

麻由挺起胸膛说那当然啰。

「因为阿道都不对我说嘛。」

「那是呃,唔嗯。」

「你不我吗?」

不,有啦有啦,可是拜托你让我用其他的字眼表现嘛!

太过头的话,我就完蛋了。

而且我不是有说过了吗?在百货公司的顶楼。

喂,别揪住我的胸口啦。「说不出口吗?你是阿道耶。」

麻由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我,这并不是友善的反应。

麻由把她的手掌平贴在我的胸口,像是要覆盖在我的心脏上,进行将它捏碎的前置作业。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第二度的确认已经开始踏进威胁的领域,这是危险即将到来的警告。

我毫不费力地辨识出她放大的瞳孔。

伸进包包里的右手,代表什么意思呢?

可恶,无路可逃了吗?

不能用笑带过,也不能把旁人的事拿来胡扯带过。

为什么小麻的要求这么难解决呢?

我在内心尚未生出觉悟的嫩芽的状态下便采取行动。

吞下口水,我把手搭在麻由肩上。

我轻轻地压住一边耳朵,回想起为我命名的母亲

对颤抖的舌头开出一道重度劳动的课题。

「我你呀。」

这句话喀哩喀哩地刮削着我的耳朵。

「小麻这么可,又有心,简直就是的化身这句话的象征,实在可地让人怜。那激起我疼的笑容实在让我受不了,我现在终于了解恋真正的意义。是不吝啬的付出,是不吝啬的夺取,实在一点也没错。」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我尽一切一切一切的努力,不断对麻由这么说。

「我也是,我比谁都阿道喔!」

小麻满足的笑容,和沙沙地耳鸣声重叠在一起。

我已经到极限了。

我把原本放在耳边的手移到嘴边,堵住逆流的呕吐物。

让呕吐物再次逆流回胃袋。

咕噜咕噜地,把综合了尿疗法和青汁健康法的惊人饮料硬是吞进胃里。

「阿道,怎么了?」

我咳了几声,胃液的残渣喷溅到地板。我屈服于附着在喉头的浅浅胃酸香味。

「对小麻的思念让我太感动了。」

其实是日文安的草体和以的草体让我的胃阵阵做恶。

我调整歪斜的背脊,做了几次深呼吸,左右摇摇头。

好,继续。

我把工整的睡衣纽扣全都解开,我道歉着脱下她的衣服,让**浸泡在寒冬的夜晚中。只有麻由发出抱怨,而本人并没有发牢骚,这算不幸中的大幸吧?麻由真的阖上了眼睛,是因为真的遵守约定?还是她根本会错了意?

正面上半身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不,我这句话丝毫没有污辱她发育不良的意思,只是如果我不干不脆地观察胸部周围,那只会落得身旁这个人心中好不容易才消除的愤怒再次涌现,这一点再清楚也不过。毕竟她现在的愤怒已经消退不少。

我结束这段观察。检查背面应该会比较轻松吧?我做出这样乐观的解释后把尸体翻面。接着「喔」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难不成犯人的性癖好发泄在背上?尽管没有像太阳穴附近的那么大,但背上看得出浮肿,下巴下方、腰部及小腿也有浮肿。除此之外没发现其它显眼的伤口。

我再次将尸体翻面,快速、仔细地确认上半身,接着也触摸脸部确认。

没有耶。

「唔。」

唔。

「好,检查完了。」

我这么宣言后,麻由的眼皮开到像平常一样的大小,并伸手揉了一下眼睛。

将衣服按照原样穿上后,让名和三秋回到不论生前或死后都觉得太过不舒适的床铺。

稍微费了一点心调整好尸体的角度之后,把尸体塞回柜子里并关上。我宛如事不关己似地祈祷,希望她总有一天可以躺到墓碑底下。

「那我们去便利商店吧?」

我用丁字杖撑着地面以难看的姿势站起来。麻由用手摸着下巴,嘴里「嗯」地呢喃,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

「都没什么探险到耶」

「下次有机会再探险吧。」

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还是这么胡扯好安慰麻由。

我脱下手套放回包包。

离开资料室前,麻由在窗边「呐呐」地叫住我。

麻由把带来的装在塑胶袋里的三色面包和微笑组成套餐,摆在我面前。

「来吃面包吧虽然不是吐司面包。」

喔?看来他们以前会把供餐的面包留下来当点心。

我斜眼朝后方的冷藏库撇了一眼,心中想像着如果住在里面的她消化器官还在运作,那就可以一人吃一块,不过我做出了麻由大概会变得很粗暴的结论。

「好啊,小麻要吃哪一块?」

巧克力、奶油和明显被排挤的抹茶,三种口味的面包。你们这些洋鬼子!

「嗯阿道要吃抹茶对吧?」

我被迫得吃被欺负的那一块。看来我打从骨子里和菅原和不来。

「那剩下的就给小麻。」

这种分配法和过去一致,这让麻由感到开心。接下东洋色面包时触碰到麻由的指尖,有种有别于尸体的柔软感。不愧是美女小麻。

我们肩并肩倚在窗边的墙上,我放下丁字杖,宛如故意表现生者的特权给死者看一般,与名和三秋在同一个房间里吃着面包。这面包吃起来像名和三秋身上那种混和肌肤、污垢、苍蝇和蛆的味道骗你的。不过面包的触感及粗糙度和尸体的肌肤也没什么不同。

经过反覆的咀嚼,口中被微妙的味道占据。我原本就不喜欢抹茶,再加上口中剩余的胃液这个自制的调味料妨碍着食欲的提振。在有尸体的房间里吃东西,让这个违反现代日本和平风潮的愚蠢行为看来更加愚蠢。

我羡慕地看着正一口一口吃着我的最爱的麻由,不过我心想着因为她的动作很可爱,如果可以欣赏这景象,那没吃到我喜欢的口味也没关系啦!当美女就是有好处。

我把抹茶面包整个塞进嘴里,抬头望着天花板。蜘蛛丝、老鼠大便和虫卵都因为染上漆黑的色彩而无法在视线内浮现身影,不过反正也没有必要去找出看不见的东西。

「」

在麻由眼中,不知道我是哪一种外型的生物呢?

「呐阿道。」

「嗯?要把剩下的给我吃吗?」

「有人往这边来罗。」

面包噎到我的喉咙,面包粉在喉头跳跃舞动,妨碍了我的呼吸。

「嗯,啊对不起喔,我忘记带饮料来了,我是小迷糊。」

「这不重要,你刚刚说谁?在哪里?」

在我的追问下,麻由指向窗外。我仔细朝那个方向看,的确看到一个细长的人影微微摇晃,朝病栋正门走来。我拉着麻由离开窗边,关上手电筒开关后慌张地一把抓住丁字杖。

「艾克西登特(aident)?」

麻由停下不动,歪着头开始翻找包包。糟糕,再这样下去刀子就要飞出来了。

我夸张的转头四处看,想赶紧找个藏身处。在这个找不到不动产仲介的地方,一切只能靠自己,于是我在一片漆黑中眯着眼睛继续寻找。

在焦急情绪的鼓动下,我在门旁找到一个适合的置物柜。我一做出只有这里可以躲藏的决定,就在耳朵听到有人进入建筑物的声音之前开始行动。

「小麻,过来。」

我抱着丁字杖用单脚跳到置物柜旁。其实我是不可以这样移动的,不过在紧急状态下没有理由还要听从医生的忠告。我先把资料室通往大房间的门关上。

麻由连防空演习程度的紧张感都没有,悠闲地走过来,一点也不在意因焦躁而导致血液加速循环的我。我打开置物柜,看到里面都没有扫除工具,松了口气挤进去。我拿起靠在一旁的丁字杖和麻由的手,把她一把拉进置物柜,相拥着躲在里面。

「有种兴奋的感觉耶。」

麻由无法克制兴奋,呵呵地笑着。

我是该悲叹自己的胆小呢?还是该赞赏她的大器?这问题让我烦恼到头痛。

绝对不可以说话或乱动喔!

我对麻由这么说。不知道她是想叹气还是想笑,痛苦地扭动。而我却被无尽的不安紧抱。

我们屏息躲在充满肮脏抹布恶臭的置物柜里,观察外界的状况。

到底是谁在这种深夜时分,前来拜访简直像鬼屋的房子呢?

当然一定是把尸体藏匿在这里的家伙,也就是犯人。

不过,为什么?

犯人应该知道,要是有目击者肯定会变成致命伤才对。

来这个地方甚至可说是愚蠢的行为。

换句话说,犯人和我们一样有对抗这个危险性的必要。

打算更换藏匿尸体的地点吗?

还是想确认什么?

我以几乎要晕眩的速度运转脑袋,却还是想不出犯人的合理动机。

要理解犯罪者的心理真的相当困难。尤其对我们来说,绑架犯这个名词更算是一种已经越界的禁止播放字眼吧!

犯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答案是肯定,那我们根本是心甘情愿跳入这个无处可逃的地方。不过我可以乐观地判断这个可能性很低。

以犯人的角度来看,如果有人知道名和三秋的尸体在哪里,肯定会为了封口而采取行动。像那样光明正大地移动根本没有意义,应该要小心翼翼地尾随,再处理掉我们。如果我是犯人,让目标察觉不出我的存在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犯人应该是为了达成个人的某种目的才会前来这个旧病栋,我推测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理由。

原来,双方认为的付诸行动最好的时间点都一样。

门外传来爬上楼梯的细微脚步声。因为等一下可能就没办法这么做了,所以我趁现在赶紧吞了一口唾液。

我用手肘挡着拐杖,避免拐杖倒向置物柜的门。在连月光都只存在于范围外,被彻底染上漆黑的置物柜里,麻由不知道觉得什么好笑,浅浅的微笑化为震动传导至我的上半身。

她的悠闲让我也稍微摄取到一些安心感。

一阶、一阶逐渐走上来的声音,让我内心的震动不断增加。

过去父亲往地下室走的感觉,以鸡皮疙瘩的方式在我身上苏醒。

在紧张及过去回忆的压迫下,我呼吸困难地喘息。

最后一个问题。

万一犯人发现我们,该怎么应对?

犯人当然会以封口为目的采取行动,我们也当然会抵抗。

只要麻由还是御园麻由,那就不可能避免流血场面。

那只能祈祷双方不要遇上了。

神明根本不值得依靠。

因为麻由许下那么多愿望,但神明一个也没帮她实现。

脚步声已经到达又远又近、十分暧昧的距离内,犯人似乎已经走进前面的房间。

如果是训练过听力的人,就可以用脚踩到地面的音量来判断是男是女,不过对我来说那种技能太困难了。

门上手把转动的声音,重创我部分的头部。犯人夸张地打开门,脚踩着地板、纸堆和玻璃,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藏匿其中的房间。犯人的脚步毫不迟疑。

犯人的脚步声控制着所有安心和恐惧的情感,连麻由也安分地不动。

不慌不忙,步伐稳重的犯人通过置物柜前的声音,压迫着我的胃袋。

我听到犯人的目标,也就是冷藏库被打开的声音。那一刻我手心猛冒冷汗,担心自己有没有把尸体收拾好。

犯人宛如根本没有心跳,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开始想办法排遣无聊的时间。具体来说不过是在心中读秒而已,是既普通又没意义的消遣。

在数到第两百一十四的时候,开始有了动静。

外界传来「咚」地,东西掉落地面的声音,接着地板因受到重力压迫发出唧唧的抱怨声,紧接着又有新的音波扰乱我充满问号的耳膜。

拉长耳朵可以听到犯人正低声呢喃,让人不禁以为犯人是两人组吗?不过以刚才的脚步声判断,除非另外一个人走在离地三公分的上空,不然这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犯人正在对名和三秋传递些什么讯息沟通得了吗?这不禁让人忘记眼前的状况,开始认真考起哪一种可能性比较恐怖。

祝词、怨恨的言词、婚礼致词?犯人到底在对尸体说什么呢?

在我数到两千七百秒的时候,犯人终于停止低喃。

可以听出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以一倍的速度跑下楼梯,回去是用小跑步离开吗?

正当我一直数到三千零二决定走出柜子的时候,发现怀中的麻由竟然正睡得香甜。我很佩服她这种大摇大摆的态度,不过我想到这片漆黑和美梦根本不搭,于是我摇晃麻由的肩膀,她少见地乖乖醒来没有赖床。

跟在揉着眼睛的麻由身后走出柜子,外界的空气更加难闻了。

我看向冷藏库,但是外观上没发现有什么和刚才不同的地方。

我用丁字杖打开冷藏库的门,名和三秋的尸体还是好端端地在里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希望身边有人可以回答我这个疑问。

麻由让嘴里塞满空气鼓起脸颊,发出咻咻的独特笑声。

笑完后,把嘴里的空气一口气喷了出来。

「阿道的心脏怦怦跳呢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喔喔,是啊」

我全身无力地摊坐在地板上。

我把书本和玻璃碎片当坐垫,抬头看着窗外那片飘着黑云的天空。

云海不滞留原地四处飘移,舍不得让月亮露出脸。

麻由也选了一本比较厚的字典垫在屁股下,和我并肩坐着。

「现在不是满月呢。这种月亮要怎么称呼呢?」

好像也不是阴历十八的月亮,不过我确定不是半月。

「这算是赏月吗?」

我不禁偷偷窥看麻由的脸色,她以温和、似笑非笑的表情说:

「今天是第一次呢。」

「嗯。」

为什么说出那个字会这么难呢?

不过,现在的气氛并不会不愉快。

麻由和我都把房间里有尸体的事从脑海一角删除,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名称的月亮。

即使如此,月光还是公平地照在我们身上。

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没有情趣。

晚间可以从这间医院的停车场出口外出的大多是住院患者。很多护士也都知道,当然医生也一样,不过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是用这种默默不语的方法,来处理病患对医院供餐份量太少的不满。

因此附近的便利商店以穿着睡衣的住院病患为主要客源,生意也挺不错的。那是一间在乡下地方难得一见不太需要停车场的店铺,店家考虑到营运层面的问题,决定缩减停车用的土地好扩大店铺的面积。

我们从停车场旁的小路走到马路上,丁字杖在柏油路上使用起来很舒适。不过如果道路像下过雨一样**的,那不管走哪条路都是恶梦。我大约两星期前就鲁莽地选在那种日子外出,结果在路上摔了六次,那时候和我一起外出的同寝室中年人还扶我起来,而这一切已经变成过去苦涩的记忆了。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牵小手」

麻由天真无邪,夸张地抬起腿走路,半途似乎踢到什么东西,我仔细朝那个东西落下的位置看去,原来是变了型的小猫尸体。刚刚的那一脚是不是致命伤就不清楚了。

「好、好,我们开心地在人行道上漫步吧。」

我把想走在车道正中央的麻由引导到路边,这感觉简直就像上学途中的小学生集团嘛。

「讨厌阿道真不懂女人心。」

麻由垮下嘴角责怪我。

小麻,你真的知道女人心这个词的含意吗?

从医院通往便利商店的唯一道路被右边的田地及左边的工地夹在中间。那块工地似乎要兴建公寓,告示牌上写着预计四年后完成。真想说一句怎么可以无视地理条件,别小看乡下啦。就在我为此感到愤慨时,远方传来机车的排气声,我现在正是想幻化成风的年纪吧?

说到风,现在风势已经和缓下来,变成微风了。不过还是无法克制不起鸡皮疙瘩,所以想要取暖的想法也丝毫没有减少。

我吸着鼻涕,抵达萤光过多的便利商店。虽然停车场只有一部小卡车,但店里挤满了穿白衣的家伙。绷带、睡衣、肤色这些医院专属的白皙色彩不断增加中。

穿过便利商店大门前,麻由绷起原本放松的表情,连背脊也挺成一直线。

让我有种「真像黏土」的感想。

走进店内,等着我们的是脸色不太好的店员敷衍的接客态度,平坦起伏的电子音,以及把肌肤上那层薄膜吹散的暖风。就像污垢全被暖风洗去,我们从灰尘及冷风中得到解放。

「要买什么?」

「我去看一下。」

麻由一本正经地端正脸庞以及不做多余动作的嘴唇。

「是吗?那我趁你逛商店的时候去影印笔记喔。」

「一起去逛嘛。」

麻由的手拉住我的袖子,这的确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提案。

「我想快点回小麻的病房,好吗?」

麻由回答前打了个呵欠,不顾自己脸上像流泪小丑般的妆,回了句「我知道了。」

我接过笔记,先和麻由分开,走向影印机。

途中遇到和我同寝室的人。医院方面把我们几个当作问题儿童,因为以最年长的度会先生为首,每天晚上都随心所欲地在外游荡,有人认为他该不会有老人特有的痴呆症吧?不过本人的说法是去看老婆。单纯因为白天睡太多导致生活日夜颠倒,这种见解也是不容否认的。

我和问题儿童之一的高中生在书架前相遇,他是个和看**杂志看到入迷的样子相配至极的高中生,实际年龄不清楚,不过我很自然地把他当国中生看待。顺道一提,还有另外一个同病房的中年人也和他作伴,这就和看到一只老鼠代表后面有十只的道理一样吧!

「你也来了喔?」

高中生用带有些许地方腔的说法和我说话,我不太会和这个人相处,因为他就像个不懂笑话、缺乏钙质的年轻人。

「嗯,我先走了。」「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啦。」

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接着把杂志放回架上,露出一副很没男子气概的表情。

「喂,给我一个吧。」

「我不要,我还不能靠一根拐杖走路。」

「我说的不是丁字杖啦」我知道。

板起脸这么回答的高中生,不一会儿又恢复成色眯眯的表情。

「老叫你阿道的是小麻吗?那个女的就好,帮我介绍一下啦。」

从他的口气听来,他似乎不知道麻由也在这里。原来如此。

「你真烦。」

我斜眼确认正在逛食物架的麻由,没礼貌地回绝。因为对话已经结束,所以我准备离开。

「等一下啦。」

看来我惹高中生不爽了。他摆出带刺的态度。

「我有不把她介绍给别人认识的理由。」

虽然我以正确的想法拒绝,高中生却很愤慨,果然缺乏钙质。

「你用这种态度说话好吗?」

「这种不做作的个性受到一部分少数派的愚忠支持。」

所谓的愚忠,其实是接受我是个笨蛋的简称。

不过,如果我修理一下这种人格,是不是就能过着安稳的日子呢?高中生心头的闷热,宛如从冬季火灾提升到夏季火灾的程度。

「这件事我是不想提啦」

稍微灭了些心头火的高中生停顿了一下。

满脸豆花的脸露出无耻的笑容。

扭曲的表情就像在玩大贫民游戏时,陶醉在用出鬼牌这张王牌那一瞬间的表情。

「你是那个吧?是绑架犯的小孩吧?」

我自然而然地咬紧牙关。

手上紧握的笔记本被我握得更加破烂。

「那个女生,小麻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每眨一次眼,眼球就和血色交错。表层干燥、疼痛、渗血。

「要是她知道这件事,应该不会想和你交交往吧?」

高中生因为我的样子而有点接不下话,向后退了一步,原本耀武扬威的青春痘全都泄了气似地,露出没出息的谄媚笑容。

我现在到底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如果你知道我是绑架犯的儿子,那我劝你最好不要调侃我,这是为你好。」

我利用了自己最不喜欢的立场。

为了报复他让我累积这么多厌恶感,我虚张声势。高中生被自己内心对犯罪者亲属的妄想震慑,含糊丢了句「好啦你考虑看看」后落荒而逃,像个只问不买的奥客般没买东西就逃走。

既然碍事的家伙已经消失,赶紧把事情办好离开这里吧!

内心萌生的不快感,让我在半途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错。」

因为麻由不记得我。

不过那和我没关系

如果说到的是长濑,我只会有「请便」这种毫不介意的感觉。看来无论我或那个高中生都比较喜欢麻由。

尽管路上遇到一些阻碍,我还是抵达了目的地。我将硬币投入上个世代的旧型业务用影印机,麻烦它开始加班。机器发出夸张的运转声,似乎觉得很麻烦似地开始工作。

影印机一句怨言也没有,还真勤奋呢。我抱持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佩服念头,使唤它工作。因为有人在我肩上用指尖敲了几下,回头一看,刚刚和高中生结伙看杂志的中年人就站在我身后,看来这个人还没有凯旋归去。

他是个沉默寡言到极点的中年人,垂落的浏海和后天发育不良的头顶诉说着哀愁,他因颈椎撞伤的后遗症而入院,脖子上用颈椎保护器固定着。

这个中年人一语不发地拿了一个红豆面包给我,这动作有什么含意呢?

如果是金黄色小点心(注:时代剧里暗示行贿用的小判金币)的替代品,那我在便宜贱卖的中古品里也找得到。

「你的」

「啊?」

他让我不得不做出听不清楚的反应,真希望他平常可以学学怎么当个啦啦队员。

「给你的女朋友」

「嗄?」

他紧闭着嘴唇用腹语术这样告诉我,接着便踩着底都已经掀起来的拖鞋往柜台走去,只留下我不知不觉接下的那块红豆面包。

可是,这就算你说要给我,可是这个商品好像还没有结过帐耶?

强迫购买?厂商的促销者?

我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不知道该拿这个红豆面包怎么办。

难不成他回想起啃红豆面包的少年时期吗?虽然那和我压根儿没有关系。

还是别给她比较好吧我用深思熟虑又干涸的心简洁地做出决定。等一下再把面包放回食物架上好了。

「不过」

麻由还真受欢迎呢。

毕竟她容貌出色,在人前的个性也很成熟。

呐,看看她的背影。不过是在柜台结帐,但是小麻,嗯让人犹豫不知道该用哪一种赞美词来形容,那早已经超越可以用言语形容的范围。

应该说,她不让人兴奋才奇怪吧?我用这类的赞美词炫耀自己的女友。

我的情绪因此高涨,肾上腺的分泌让我觉得一分钟被切成六十秒,每秒都很漫长,但眼前这台无视我高涨情绪,自顾自地工作的影印机还真令人讨厌。

我丧失冷静,浮躁地巡视店内,发现度会先生在酒类专区前徘徊。这下子,我和同房间的家伙们在还没早上八点起床时间就全都在这间便利商店里集he了。

度会先生像长臂猿一样垂着双手,十分饥渴地看着冷藏库里的铝罐。

大概自觉近来身体状况突然恶化,所以没有伸手碰酒。

不过度会先生,你这身细筒工作裤搭薄棉睡衣的打扮也太自由奔放了吧!不过不只他这样打扮,所有住院患者不是穿着破了洞的日式轻羽棉外套,就是直接穿着医院拖鞋四处走动,以任性自我中心的态度蹂躏这间便利商店。这些家伙选择衣服和鞋子的品味太没文明了。

「嗯?」

「我比较喜欢炒面的。」

麻由大概以为我在烦恼该买什么泡面吧,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的她从旁提出建议。影印机的正前方好像就是泡面柜,于是我回答「那就选炒面吧」,毫不考虑厂牌地拿起泡面。

「买好了?」

麻由「嗯」地一声肯定我提出的疑问,她的手上拿着装有一个小甜甜圈的袋子。

我从影印机拿出笔记本,边翻页边对麻由解释:

「我还要一下子,对了,可以拜托你帮我选好吃的泡面吗?」

我把刚刚拿起的商品放回架上,拜托麻由帮我挑选泡面的口味。

麻由「好哇」地爽快答应,蹲下身让自己和泡面同高,仔细评监着泡面。

这件事就交给麻由处理,我转身回去面对影印机。和影印机大眼瞪小眼了一分钟,我实在无法再和这个沉默的家伙相处下去,于是转头欣赏身后的麻由。她忽站忽蹲、左右跑来跑去,热衷于满足我的请托。其实麻由对速食食品根本不具慧眼也不懂,因为她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不过我还是学习料理漫画上的剧情,试着去认为她选的对我来说一定是最棒的。

我基于义务感重新转身面对完成作业的影印机,就在我把笔记本放在台子上,打算翻开下一页要继续印时「」

出现在视线中的某个东西让我的手瞬间僵住。

我的眼睛牢牢钉在页面书写栏位外的某个地方。

「这是。」

我用手指轻轻按压那个部分。

摸起来只是纸的感觉。

放开后,指腹稍微被石墨弄脏。

「忘了擦掉吗?」

「咦?」

我朝回过头来的麻由说「没事」。

「嗡咿」的声音响起。<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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