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合格的父亲理应不配用女儿的身体和幸福交换。于是觉得对不住我,丝毫没有生的庆幸。见了我终于无语,静默的姜心与父亲的距离遥远,父亲说不出感激涕零或者愧疚歉意的言辞,姜心的眼神里面,好像陌路人一般,父亲因我得了生命,好像父女的情分突然之间就没有了。他给我一条命,我还他一条命,糯湿的亲情破碎成四分五裂。
宋明的生命中终于遇见百花盛开的春天,春光无限,远远的姜心,那个不苟言笑,神秘莫测,看上去略带哀伤和自若的公主,她是他挂牵的梦中情人。
那个周末,我没有回家,我有足够多的借口不回家,是田家,我早就没有家了,自从白桂花嫁给我的阿爸,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寄人篱下,我就变成一个流浪的女儿。如今,田平的家,他们说是我的家,我觉得害怕,田平是个傻蛋,我回家就是似地陪他睡觉,教他运动,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传到他妈那里像在,用他见不得人的部位跟我交合。
放学的校园里一阵沸腾,那么多一群无知的人,像出圈鸭子般的兴奋。那时候还春寒料峭。冬天时艰涩的大地微微润泽了些,生命的暗流在地表和植物的体内涌动,于是某些植物先抽芽了,实验楼前的夹竹桃也翻出新春的绿意,枝头间洋溢着稚嫩的芽,积蓄着、力量等待夏天绽放。住读的大多同学结伴去街上闲逛,走读的也走路或踩自行车回去了,刚下过一场春雨,街角到处积满着污秽。教室外面的老树,经春雨浇洗,泛出春意的枝头长出几处细嫩的芽,跟树茎上停留的麻雀,缀成教室外面的春天。春天,总该给人一些好的心情吧。我留在教室读书,因为读书给人滋养,在任何时候。在繁重间隙和悲伤无望的时候,在孤独流沛之时,读书可以给我们安慰力量,以至不会泯灭的生命之光。
我不愿跟同学多言一句。他们貌似一群自由快乐的人,总能做一些有趣的事,有好吃的东西,会鼓舞着一同分享,他们听着风极一时的音乐,也崇拜偶像,喜欢梁咏琪的《短发》,郑智化《水手》和张雨生的《大海》。而姜心呢,我只是喜欢不去思考的活着,喜欢头沉得很低,把自己埋醉在什么里头。永远都不要清醒。
不要清醒,一想到田平那酣睡如猪的模样,肥大的屁股和白嫩的肥脸,那条红色秋裤下包裹起来的大粗腿和枕头上白色干结的口水,他是我的男人。走在瑶寨的街上,走过二十年的老街,那些女人,那些小孩,那些男人投诸给我的眼光和窃窃私语,会让我的心脏发颤,你别看我现在,穿着体面的衣服,坐在体面的教室里头,清高得像个淑女,像纯洁无瑕的高中生。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姜心悲酸可怜跟个无耻的*子无二。都是装出来的,那副神情那张嘴脸都是装出来的。学生身份是我最好的伪装。如果有人敢把事实揭穿,看我还敢摆出一种什么姿态一副什么面孔出来。好在,并没有人知道真相,没什么人关注我,只要你把自己打造成一面墙,高高厚厚着遮掩,人家也懒得越过这座墙去看一个究竟。所以,我讨厌他们肤浅庸俗,讨厌她们会因为十几块一件的粉色衬衫议论多时,因为某次小测不过哭得眼睛红肿。我也不羡慕她们,我在自己的人生字典早删除过羡慕一词。羡慕只能让不幸的人生雪上加霜。冷寂的姜心就像一座孤岛,望过去灰暗混杂孤零弃离。所以,不要试图靠近不幸的人生,远远着避开,留她们躲在远远地某处舔舐独属于她的伤口。
宋明不怕打扰到我,他不怕耽误我的时间,扰乱我的心情,他战战兢兢着呵护着姜心。可又忍不住,忍不住喜欢我,忍不住偷偷看我,偷偷的爱。他真把我当了珍贵的爱人疼爱,他没有历经苦痛,于是爱情在他的心中强劲汹涌。没有对等的人生,爱情是一件虚无缥缈一厢情愿的东西,所以才折磨人心。宋明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整理我的书桌,用抹布细细致致替我擦拭桌面和椅子。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心温柔细软得像个女人。并且,他开始静下心来读书,觉得有姜心作伴的高五,就有了依托。
他不知道我的心中埋着深不可测的秘密。④<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