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寨附近的山上长满了枝叶茂密的绿树,青翠的竹子,山涧流淌着清澈的溪水,草丛的花,树林的鸟,零零散散的裹着几片灰砖青瓦的民房,无论站在什么位置望去,都是一幅工整的水墨山水,可是,十五岁的姜瑶已经永远无法再用幸福的双眼打量它们。
我的阿瑶,环顾四周,黑暗填没了一切,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她拖着透支的身体走河岸。“二姐,二姐”,姜心嘶哑无力的呼喊。我无数次回头遥望寂无一人的山路,我恍惚看见阿瑶手捧着一大把野花,满脸诡异着从我的身后突然蹿过来,像捉一次迷藏过一次家家那样,幻觉被二姐狠狠耍了一次。
太阳总会在傍晚十分将这片景色演绎的绚烂多姿,现在,清凉的月光披在大地身上,越往前走,阿瑶就越觉得绝望。十五岁的姜瑶,心脏和身体突然间破碎,爆炸了。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告诉我她当时有多疼痛,多恐惧,多绝望。她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在母亲荤前,却惟独没有说晚上月满西山的时候她要投身沱江。我像猪一样陪着我们可怜的阿瑶流泪到后半夜就卑鄙无耻着睡下。
半个月过去了,失踪半个月的阿瑶被人从下游的江畔捞出,因为手腕上还挂着母亲给她戴上去的银质手镯,跟我手上的一模一样。父亲把她带回的时候,寨子口的那辆水车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停止转动,一动也不动,跟死人一样,死掉的姜瑶早已经肿胀溃烂,面目全非了。没来得及回家就被草草埋进母亲不远的土坑。
几乎每一个傍晚时分,夕阳的余辉会洒在青灰色的墙上,青灰色的路上,天空也会呈现出青灰色,村寨胡同里传出几声狗吠,几个路边玩耍的孩子,几个闲坐的老人,几户人家的厨房有烟冒出来,烟囱里的青烟团团叠叠,丝丝屡屡着往上撕扯,最终消失殆尽。
不几天,瑶寨的一个媳妇跟男人打架,半夜起来喝了半瓶子敌敌畏。天不亮就断气了,消息一传开,有人说这天晚上,即使她不喝农药,也会跑江边投江自尽的,那样的话,沱江下游又要多上一具女尸。跳江的女尸往往会演化成江上女鬼,一到春节或是重阳,要在门口贴符、门缝里穴上桃枝艾草、门槛边撒满锅灰来驱鬼辟邪。一个寨子,相继两桩大事件,有关阿瑶投江自尽的前新闻随着新新闻的发生新鲜度即刻减弱。喧嚣了好大一阵子之后,瑶寨百姓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像沱江的水流,多急得浪打过,还不是归于平静,缓缓的向它该去的方向流动。瑶寨的人们各自归位,男人们打鱼、伐竹、挖笋、赚钱、盖房子;女人们洗衣、织布、煮饭、带孩子;跟宝子一样调皮的孩子们照样嬉戏、打闹、爬树掏鸟蛋;老人家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一边聊天一边晒晒太阳。
不知道的外人,看不出这个寨子曾出过一些事故,无论少女被jian或者媳妇喝药。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