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江明低头不语。
老师用眼睛认真观察许江明表情的变化,熟练的说:“一个男人就要顶起家庭的重担,但是你想想,一个月2千,一年多少钱?两万四,十年才二十多万,难道你要做十年后还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吗?”
看着许江明彷徨的眼神,老师已经看出了他心理防线正在决堤。
这时门开了,张新一脸笑容的走进来,老师朝他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将门重新关上,屋内又进入了昏暗。
张新递给他一支烟,许江明摇了摇头,张新燃上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了?泄气了?”
许江明望着他,眼中充满崇拜。
“知道我在这里多久了吗?”张新幽幽的说:“一年零五个月。”
许江明惊讶的看着他,张新继续说,“在着一年零两个月里,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吗?”看着许江明疑惑的眼神,张新说,“一年前,我是被逼来的,因为我没有钱,没有人看得起我,家里的对象也和别人结了婚,你能明白这种痛苦吗?”许江明点点头。
“我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没有人帮我,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因为我直到传销的恶名。6个月的时间里,我不敢回家,不敢见朋友,又一次我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这种压力和寂寞,所以我跑回家,但是得到的是别人鄙夷的眼神和家人的伤心泪水。那一刻你说我该怎么办?作为一个男人,怯懦的面对家人是一辈子最痛苦的事情。”
许江明眼神中似乎已经看到了家人那期待的目光,张新把许江明这些动作看在眼里,继续说:“后来我只有重新来到这里,没有任何业绩,只有打碎了牙往肚里咽,那次看到几个销售之星领着厚厚的工资的时候,我的心情改变了,因为这时确实是可以赚钱的,所以我想到了同学,想到了邻居和朋友,和他们联系,发展我的下线,让他们一起来赚大钱。三个月后,一个邻居投奔到我这里,我有了业绩,然后慢慢的越做越顺利,因为他们比我聪明,所以他们上升的很快,但是再聪明也聪明不过公司的制度,他们的业绩总会有我的一份,所以在三个月前,我重新发展了几个下线之后,我做到了销售之星,三个月的时间,我弥补了一年零二个月的不足,成为公司里的小富翁。你呢?现在才多久,两个月就要放弃吗?”
许江明的思想崩溃了,他摇了摇头,张新心中一喜,脸上却有事很无奈,甚至眼睛也发红了,掐灭烟头,将胳膊卷起,上面是一排烟头烫过的痕迹,看到这,许江明很吃惊的望着他。
“要说压力,说寂寞,我比你少吗?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回家,第二就是默默的待下去,等到功成名就后带着功名利禄一起回去。”
“别说了!”许江明哭了,他狠狠的握起张新的双手说:“张哥,你要帮我,我要赚钱,我要证明自己。”
张新长叹一口气说:“我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你现在是跳不过心中的那道坎儿,如果你不愿意邀约(在传销组织中,发展“下线”被称作“邀约”),那么谁也帮不了你。”说罢,张新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剩下他和李娟,李娟拉起他的手,说:“我要坚持下去,你呢?”
许江明抽出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说:“我不会让别人看不起的,我要成为销售之星,我要别人对我顶礼膜拜!”
屋外院子里面,大家都在午后做游戏,有的人开始趴在角落里写着客户单。
“不要逼我!”旁边的女生宿舍里传出一声吼叫,声音绝望中带着沙哑,似乎刺破了喉咙一般。
老师已经跑了进去,屋子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一个穿着翠绿t恤的女孩儿,约有二十出头,满眼是泪,旁边是她的上线,也就是她的姐姐。这个女孩儿是不久被她姐姐以找工作的名义哄进来的,她姐姐看到泪流满面的妹妹,心都碎了,因为在她心里,的的确确是为了妹妹着想,为了能和妹妹一起摆脱命运的舒服,赚到更多的钱。
“妹妹,你不要这么傻,听姐姐的,在这里一定会有幸福的。”姐姐也哭着说。
“不要,我不要这些东西,你们都是骗子,一群骗子!”妹妹哭着,怒骂着,“姐姐,我求求你让我回家吧,我想家,想爸爸妈妈,我要回去!”
“那个家你就这么留恋吗?你不想挣钱吗?”
妹妹无助的倒在地上,她很清楚这里是没有人来同情她的,她啪!的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姐姐,你让我回去吧,求你们了,我要回家结婚我要回家见我的父母,我的未婚夫还在家等着我……呜呜……”
“你不要这么傻了,我说什么你才能明白呢?”姐姐无奈的扒着自己的头发,心酸的看着哭的泪人的妹妹。
妹妹停止了哭泣,她绝望了,看着这群人,她已经绝望了,没有了任何幻想,她知道凭一己之力是怎么也出不去了,但她不要成为别人的傀儡,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她后退着,打开窗子,走上窗台。
姐姐已经看出了妹妹的目的,吓傻了,“妹妹不要,姐姐跟你回家,姐姐跟你回家,你快下来……”姐姐已经哭的没了人形。
妹妹冷笑了一声,怒目圆睁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狠狠的说:“你不是我姐姐,你是魔鬼!我狠你们这些披着羊皮的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做鬼也不放过你们……”声音颤抖着,随着妹妹的身体沉沉的坠落下去,那翠绿色的衣服如同飘带一般飘落下去,人的生命如此的脆弱,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