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纵斜目一瞥,冷冷道:“也就是说,你们昭氏不支持我们?”谷</p>
昭鸣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去,一脸纳闷地向上官纵问道:“你是不是将老夫当成了那周客卿?什么时候,老夫就必须支持你们上官氏,老夫今日还就不支持你们,你们想怎样?”</p>
“你...!”</p>
上官纵霍然起身。</p>
昭鸣只是淡淡望着他。</p>
上官纵咬着牙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咱们走着瞧,告辞!”</p>
“等等!”</p>
昭鸣突然叫住他。</p>
上官纵回过身来,问道:“还不让人走啊!”</p>
昭鸣眯了眯眼道:“老夫今日来此,本是想跟你们解释清楚,希望大家能够相互理解,我理解你们不支持新法,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们的苦衷。</p>
但是如今看来,我们之间是难以相互谅解,那也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正如你所言,咱们走着瞧。”</p>
上官纵眼中闪过一抹胆怯,但事到如今,这也不能怂,一震袖袍,与潘郢等贵族大夫气冲冲地走了。</p>
他们走后,坐在左首为一个老者深感忧虑道:“昭兄,此事犯不着闹到这种地步吧!”</p>
此人名叫景秀。</p>
乃是景翠的族叔。</p>
昭鸣道:“我生气不是因为他们反对周济,反对新法,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将我们昭氏放在眼里,什么时候他上官纵也能在老夫面前指手画脚,威逼利诱,或许是我们之前对他们太过迁就,以至于他们现在目中无人。”</p>
这昭氏乃楚国第一大族,按理来说,应该由他们来主导,但如今这情况,弄得他们昭氏必须支持似得。</p>
昭鸣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p>
你上官氏算个屁啊!</p>
你凭什么决定我昭氏该怎么做。</p>
当然,昭鸣是知道很多贵族是支持新法的,如果都反对,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啊!</p>
景秀又问道:“昭兄打算怎么办?”</p>
昭鸣道:“该得给他们一点教训。”</p>
......</p>
周府。</p>
“二位老先生请坐,请坐。”</p>
姬定故作受宠若惊地样子,请昭鸣和景秀坐下。</p>
“冒昧打扰,令尹多多担待。”昭鸣拱手笑道。</p>
“岂敢!岂敢!”</p>
姬定笑道:“二位老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坐!请坐!”</p>
二位坐下之后,女婢立刻将周府特供的茶点奉上。</p>
姬定问道:“二位老先生突然上门,不知有何事吩咐。”</p>
昭鸣笑道:“令尹言重了,除大王之外,谁还敢吩咐我楚国令尹。”</p>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又瞧了眼景秀,然后向姬定道:“今日我们二人前来,主要是想询问有关新法一事,听闻令尹打算废除新法?”</p>
姬定点点头。</p>
昭鸣问道:“为何?”</p>
姬定苦笑道:“我之前认为新法应该有利于贵族,也曾在先王和当今大王面前许下承诺,但...但没有想到贵族都反对新法,那我自然不能违背承诺。”</p>
“令尹信守承诺,真是令老夫佩服啊。”</p>
“哪里!济绝非老先生说得那么好,只不过我作为变法者,如果不信守承诺,谁又会相信新法。”</p>
“这倒也是。”</p>
昭鸣点点头,又道:“不过老夫很想知道,令尹当时变法时,就没有考虑过出现这种情况吗?”</p>
姬定沉吟少许,叹道:“不瞒老先生,其实我是有考虑的,但是我希望的是贵族能够变得更加强大,而不是安于现状,贵族强,则楚国强。</p>
这种情况在我看来,也并不糟糕,只要大家懂得取舍,就不会有这么多人离开,退一步说,其实离开也无所谓,这人毕竟还是在楚国,今日能去他人的封邑,他日也能去你的封邑。”</p>
景秀突然问道:“不知令尹可否阻止这种情况?”</p>
姬定摇摇头道:“无法阻止,因为做买卖这人就得流动起来,强者将更强,而弱者将被淘汰,这就跟当初选拔官员一样。”</p>
景秀皱着眉头,又瞧向昭鸣。</p>
昭鸣点点头道:“令尹言之有理,有些人不想做这买卖,但也有些人想做这买卖,以前大家也都做买卖,只不过如今由于船只的出现,这买卖做得比以前大,这是好事,为何不继续做下去,既然这买卖肯定要做,那就难以阻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非智者啊!”</p>
姬定道:“老先生的意思是?”</p>
昭鸣笑道:“令尹不用去理会他们,而应该以变法为主,令我楚国变得更加富裕和强大。”</p>
姬定眼一睁,激动道:“二位老先生是支持新法的?”</p>
昭鸣笑道:“令尹也未真打算放弃啊!”</p>
该死的,演过了,差点忘记这老头是昭阳的伯父。姬定讪讪一笑,旋即正色道:“如果二位能够支持我,我保证,楚国一定变得更加富裕和强大。”</p>
昭鸣点头道:“这老夫相信,如今魏国、齐国那些商人来到咱们楚国,可都羡慕的很,这绝对不是坏事,但是令尹也应该强势一点,不应该对他们有求必应,如此可是难以成功的呀!”</p>
姬定笑道:“如果能有二位的支持,我自不会任由他们欺负,记得在大司马的封地,我可是给麻海他们好好上了一课。”</p>
昭鸣呵呵笑道:“这才是令尹该有的语气,不知令尹打算如何反击?”</p>
姬定道:“限制跨区执法。”</p>
昭鸣愣了下,道:“这是什么意思?”</p>
姬定道:“根据大小法,大法不管人口流动的问题,收税也是以土地来收,人口流动是在于小法。</p>
原本我打算制定更为详细的户籍制度,将仆区法归于大法,那么朝廷就可以统一执法,限制奴仆。</p>
但如果将仆区法归于小法,那么各地可以认为奴仆逃离属于合法,或者属于非法,这就意味着当你的奴仆逃离到别人的封邑,你无权上门要人。”</p>
昭鸣道:“这难以立竿见影啊!”</p>
姬定道:“如果说有一个封邑取消奴仆制,但凡逃来奴仆,都属于平民,那可以立竿见影。”</p>
景秀谨慎道:“废除奴仆制?”</p>
姬定点点头道:“其实根据新税法来看,谁先废除奴仆制,谁将深受其益。如今工商业兴起,给工匠那点工钱其实算不得什么,关键在于税,一家作坊每年所缴税收,足以抵上很多工匠的工钱。</p>
这人口越多的城镇,作坊就越多,作坊越多,这税收就越多。而至于对平民的管制,贵族可以用官府来管控,根据大小法,这事本也是属于地方官府。”</p>
景秀低声道:“昭兄,此事事关重大,可得慎重啊!”</p>
姬定听得一个真切,笑道:“景老先生,您要明白一点,新法只是加速奴仆的离开,而不是奴仆离开的根本原因,之前就一直都有奴仆逃离。</p>
这其实已经管不住,就不如彻底放开,反而能够留住人,反而吸引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就意味着更多的财富,更多的财富,也意味着有更多的人跟着你吃饭,这种忠诚要胜过奴仆。”</p>
昭鸣哈哈一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想不到令尹能够看得如此透彻,我等是受益良多啊!令尹何不以身作则,先在金陵这么做。”</p>
你这老狐狸,万一你反水,那我不是掉火坑里面去了。姬定讪讪道:“我若这么做,那......!”</p>
昭鸣道:“这新法乃是你一手推动,当然得你来领这头啊!”</p>
景秀连连点头,笑道:“由客卿来做这事,既公平,又公正,足以令人信服,也是最为合适不过啊!”</p>
楚国这副本跟卫国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姬定也有些虚,这人心隔肚皮,天知道这两老头是怎么想的。</p>
昭鸣见姬定犹豫不决,笑道:“令尹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那我们又如何敢信任令尹,这朝令夕改,我们可也受不了啊!”</p>
毕竟他们这么大年纪,都已经活成精了,他们不会笃定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持新法。</p>
他们会假设姬定受于对方的压迫,可能会反悔,如果他们站出来,然后姬定却退缩了,那他们也会很难的。</p>
既然有这种可能,那就得想办法规避,你先上,表明态度,我们再给予你支持。</p>
姬定自然也会假设这可能是一个圈套,虽然昭阳是表明态度支持姬定,但是昭阳在昭氏不是一言九鼎,更多只是一个代言人。</p>
但是,姬定到底是新法的发起人,他们只是受益者,在情在理,姬定理应冲在前面。</p>
昭氏若废除奴仆制,那只代表昭氏,个人行为,没有新法,他也可以这么做,意义不大,姬定身为令尹,表明态度,代表的是朝廷。</p>
影响也是不一样的。</p>
左思右想之后,姬定点头道:“好吧!那就我先上,但是如何废除奴仆制,我们还得好好商量一下,毕竟这人人家里都有奴仆,包括大王在内,我以为还是要做一定的区分。”</p>
昭鸣笑道:“令尹考虑的如此细致,老夫也就放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