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以当下的楚都(今湖北襄阳)为中心的商业圈,也可以说是以汉江、长江为中心。</p>
也就是现在他所在地方。</p>
另一个则是以棠邑(今南京)为中心的商业圈,也可以说是以淮水、长江为中心。</p>
只因为此次变法的基础就是新船只的出现,故此一定是以水域为中心。</p>
这日上午,姬定又邀荆夫人来到汉水边。</p>
“咦?怎么这么多人?”</p>
荆夫人突然发现码头上站着茫茫多人,是黑压压的一片,再一细看,是清一色的劳役。</p>
姬定笑道:“他们都将是历史的见证者。”</p>
“历史的见证者?”</p>
荆夫人小声念道一边,突然举目往东边看。</p>
姬定暗笑,这女人反应还挺快得呀!</p>
忽闻人群中有人高呼道:“来了!来了!”</p>
眺目望去,但见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一道很小的黑影。</p>
渐渐地,黑影越来越大。</p>
原来是一只扬帆而来船队。</p>
荆夫人虽然之前已经料到,但兀自是满脸震撼。</p>
她头回见到这等规模的船队,连绵不绝,都看不到头。</p>
......</p>
这绝对是一支历史性的船队。</p>
这船上的货物,皆是来自于濮阳,且其中八成路途都是走水路。</p>
由于目前的运河只有一段,就是由那吴王夫差修建的邗沟,故此还有许多地方要依靠陆路辗转。</p>
但即便如此,这一只船队兀自创造了航行记录,且运载量创造了一个惊人的记录,这都是肉眼可见的。</p>
又过得近一个时辰,船队陆陆续续停靠在码头上。</p>
只见数十个的商人打扮男子从船上下来,他们中间多半来自濮阳的商人。</p>
他们立刻来到姬定面前,是恭恭敬敬行得一礼。</p>
“卫深(....)见过楚相。”</p>
姬定笑着点点头道:“你们此行可还顺利?”</p>
那唤作卫深的商人点头道:“此行我们还算是比较顺利,在途中只有十余艘货船遇到问题。”</p>
这个“只有十余艘”,可绝非是反话呀。</p>
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数据。</p>
因为新船只到底也才刚刚下水不久,且许多航道也都刚刚才开发出来的。因为以前很少船可以走那些河道,对水域的情况也不是非常了解,另外,大量的船夫也都还在积累经验的过程中。</p>
话说回来,这只船队之所以能够这么顺利的抵达楚都,得亏之前的战争,当时的情况迫使楚国是不计风险的使用新船只,在当时就遇到很多突然状况,损耗可也不小,如今这只船队是吸收当时的经验,否则的话,此次航行的损失绝不止这么一点,也不可能这么早抵达楚都。</p>
但即便有这么多损失,可也比陆路划算的多。</p>
这就是水路的优势。</p>
姬定对于这个情况也是非常满意,笑着点点头道:“祝你们满载而归。”</p>
与此同时,早就在码头上待命的劳役,立刻上船卸载货物。</p>
姬定与卫深他们交谈一会儿,便没有再打扰他们,让他们指挥大家去卸货,而他则是走向边上的一位性感妩媚的少妇。</p>
“不知夫人当初买的货物,可否装满这些船只。”姬定笑吟吟地向荆夫人问道。</p>
荆夫人望了眼那茫茫多的船只,撇了下嘴角,轻轻哼道:“你休要瞧不起人,终有一日,我的货物是这些船只装载不下的。”</p>
想不到这女人恁地要强。姬定摇头道:“我并非瞧不起夫人,但这是不可能的。”</p>
荆夫人蹙眉问道:“你凭何这么说?”</p>
姬定笑呵呵道:“因为船只会越来越多,夫人的货物只会显得越发渺小。”</p>
荆夫人不由尴尬地望着那一船船货物,虽有不甘,但也无奈。</p>
之前她还几番去找姬定,表示自己将所有的钱就变成了货,这么多货该怎么处理。</p>
虽然她没有炫富的意思,但不经意间,还是让人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p>
可如今...。</p>
她的货物突然显得非常渺小。</p>
完全就不够看的。</p>
对于一直被视为楚国第一富商的她而言,可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p>
然而,不仅仅是她。</p>
这一支船队对于整个楚国可都有着不小的冲击啊!</p>
没过两日,楚都贵族们就赶来这里,看着望不到头船队,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可真是像极了井底之蛙。</p>
这一趟就来这么多货物,一年要多来几趟的话,我们楚国不就被掏空了吗?</p>
正如荆夫人的尴尬,要在此之前,荆夫人手中的货物是非常吓人的,原因就在于之前的运输非常艰难,运不了那么多货物。</p>
这货物的多少,是跟运输工具承载量相对的。</p>
马车能够船比吗。</p>
没得比啊!</p>
而随着新船只的出现,这贸易规模瞬间就变大几十倍。</p>
那么他们手中的货物就显得非常非常少。</p>
而姬定其实是早有准备,他早在两年前,就让濮阳和洛阳扩大牙粉和黄纸的产量,其目的就是为了扩张楚国市场。</p>
故此才能够运送这么多货物来到楚国。</p>
之前楚国是比较保守,一直都没有用黄纸,但是随着战争的节奏越来越快,书信变得越发重要,楚人也意识到黄纸的重要性,这黄纸才渐渐在楚国流行起来。</p>
那牙粉就更不用说了。</p>
一旦用上,可就再也离不开了。</p>
这一趟船队,运载的货物主要就是牙粉、牙刷和黄纸,其中还有一些奢侈品。</p>
这都是楚人迫切需要的商品,但是楚人对此可是完全没有准备,虽然那些船都是楚人造的,同时船夫也都是楚国士兵。</p>
原来这支船只正是之前向襄陵运送粮草的船队,趁着返航之际,是顺道将这些货物运回国,当然,运费都被那些将军们给中饱私囊了。</p>
不得不承认,楚国还是非常腐败的,跟秦国就没法比。</p>
而卫深这些商人来此,可不是为了兑换钱币,而是要兑换楚国的丝绸、茶叶、松枝,等等原料。</p>
这些商品,其实也是姬定指定从楚国购买的。</p>
他打算在濮阳新开两个作坊,一个墨坊,需要松枝,还有一个则是茶坊,要制造茶叶。</p>
目前的茶还没什么加工,跟以后的茶叶都算不上一回事。</p>
同时达到他以商孕农的目的。</p>
这一趟下来,几乎要掏空了楚都的贵族们。</p>
事先谁又知道买卖还能够这么做啊!</p>
贵族们的安逸生活被打破了,关键这楚国对黄纸和牙粉的需求还很大,远远没有达到饱和的地步。</p>
之前贩卖至楚国的牙粉是很少很少,毕竟楚国多山地,陆路比较难走,就只是一些大贵族家里用,而如今运了这么多牙粉来,小贵族也能够用。</p>
如今对方是有能力满足楚国更多的需求。</p>
那楚国就得拿出更多的货物去交换。</p>
既然有需求。</p>
自然就去寻找供应。</p>
而对方所需,全都是农作物。</p>
大家自然而然的就想到姬定的发展计划。</p>
楚国的变法,不是来自于楚王的一纸命令,而是从这一船船货物拉开了序幕。</p>
而这一船船货物也令那些质疑声显得十分可笑。</p>
真是一群井底之蛙。</p>
然而这些船队不仅仅带来了货物,而且还带来了一个消息。</p>
“先生,濮阳那边传信过来,说是齐国正在濮阳低价出售布匹换取郑国的粮食,而宋国的布商则是在收购布匹,抬高布价。”</p>
法克向姬定汇报道。</p>
“布价?”姬定稍稍皱眉,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p>
法克立刻将齐国以布换粮的事情,告知了姬定。</p>
当时齐国布置这个计划的时候,姬定已经离开了濮阳,他只知道齐国设计了一条新的贸易路线,要孤立宋国。</p>
这是他乐于见到的。</p>
对于齐国以布换粮的计划,是一无所知。</p>
姬定一听就明白过来,道:“这明显就是齐国的诡计,以齐国的财力,宋国根本就不是对手。”</p>
法克好奇道:“但是齐国用布换粮食,减少成本,这也是很正常啊!”</p>
“是很正常。”</p>
姬定点点头,又道:“但从宋国布商开始抬高布价开始,就显得非常不正常,宋国凭什么跟齐国叫板。”</p>
法克好奇道:“但这不正是先生所期待得吗?”</p>
姬定翻着白眼道:“我所期待得是我们在宋国博弈,而不是宋国跟蜀国一样,瞬间崩溃,这么下去的话,宋国财政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你赶紧命人传信给子让,将齐国的诡计告诉子让,让子让阻止宋君继续抬高布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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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法克点点头。</p>
这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p>
蜀国崩溃,至今还历历在目。</p>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p>
“先等等!”</p>
姬定又叫住正欲离开的法克,道:“且容我再想想。”</p>
法克好奇地看着姬定。</p>
姬定也没有理会他,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p>
过得好半响,姬定道:“此事还是先看看再说,你传信给公主,让他调查清楚宋国主要是那些布商再参与此事,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宋国密切关注此事,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p>
法克点头道:“是,我这就去安排。”</p>
等到法克走后,姬定兀自是紧皱眉头,喃喃自语道:“齐人都已经到达发动经济战的境界,而楚人却还连贸易的基本原理都没有搞明白,这差距可真不是一星半点啊!好在我当初是选择楚国,而不是齐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