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确不像楚棠熟悉的家了。</p>
倒不是说人多，楚园以前举办过不少大宴（其他权贵借楚园办的）。</p>
楚园里仆从很多，见了她，都施礼问好，然后就继续去忙碌了。</p>
她好像的确成了客人，甚至还有一个仆从热情地说：“阿棠小姐，那边有个凉亭，最适合你们坐，距离近，看得清，还不会拥挤。”</p>
楚棠有些哭笑不得，让仆从带着齐乐云等人去那边坐。</p>
“你们就不用管我了。”她对仆从说，“我去看看阿昭。”</p>
真是好笑，她也是家里的小姐呢，还用你们招待指引。</p>
仆从立刻引着齐乐云等人去，楚棠还听到他给齐乐云等人推荐今天都有什么茶点。</p>
“....醉仙楼特供的，小姐们选喜欢的，一刻钟就送过来....”</p>
“...几位小姐人多，不如订这个整席，茶水点心全部都有，还能更便宜些.....”</p>
这几位小姐都是财大气粗的，在乎的从来不是便宜不便宜，而是新鲜，果然楚棠看到几个小姐接过单子指指点点——</p>
家里如今成了酒楼？仆从都成了跑堂？</p>
楚棠穿过人群走过回廊，来到听鱼堂。</p>
这里有一阔朗的四面厅，正对着湖面，厅前平台宽敞，池水旷朗清澈，四周假山回廊亭台环绕高低错落，不管在哪个位置都能看到这里。</p>
她一眼就看到了楚昭。</p>
那女孩儿穿着很简单，浅粉青黛，但坐在厅堂，熠熠生辉。</p>
今日的比赛还没开始，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准备今日的比试，还有人在大声喊楚小姐如何如何。</p>
那女孩儿手里握着一卷书认真地看，对外界的嘈杂不闻不问。</p>
楚棠走过来，厅外侍立的婢女们神情似乎惊也似乎喜：“阿棠小姐。”</p>
楚棠看婢女们一眼，认得是楚柯跟前的大丫头们，笑了笑：“你们都来帮忙了啊？也是，哥哥不在家，你们闲着也是闲着。”</p>
一个婢女讪讪，按照以前她一定会含泪说是阿昭小姐把她抢来的——这也是事实，但抢来后，她心里是自愿不走了，再把锅推到阿昭小姐身上——</p>
就算看在这短短时日自己分到的钱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讲良心！</p>
“我是公子的奴婢，公子不在家，奴婢就为家里做些事。”婢女微微垂目说。</p>
这是在反讽她吗？奴婢都为家里做事，她们公子小姐躲出去？</p>
厉害啊，为了楚昭，这婢女竟然敢跟她打机锋了。</p>
楚棠挑眉，要说什么，旁边的婢女大声喊：“阿昭小姐，阿棠小姐来了。”</p>
她们这些当婢女的还是不要和小姐对峙，就让小姐和小姐说话吧。</p>
婢女的声音很大，唤醒了专心看书的楚昭。</p>
楚昭抬起头，眼神一瞬间茫然，旋即看到了楚棠，神情一喜：“阿棠，你来了，快过来。”</p>
楚棠迟疑一下，含笑走过去：“这声势真是闹大了啊，我在外边听到到处都在说。”</p>
楚昭嗯嗯点头，懒得跟她敷衍：“你来的正好。”再转头喊阿乐。</p>
厅内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阿乐还有婢女仆从，有仆从在查看今日比试用到的纸张桌案棋子，有几个婢女围着阿乐，手里捧着笔纸张在说什么，阿乐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但又不敢打扰小姐。</p>
听到楚昭叫她，阿乐忙应声是，但旋即有些愁苦：“小姐，我还没算好——”</p>
楚昭笑了笑，将楚棠推过去：“你不用算了，阿棠小姐来了，以后这些事都交给她。”</p>
阿乐大喜，立刻逃出婢女们中间。</p>
婢女们有些惊讶，楚棠也难掩惊讶。</p>
她笑了笑，说：“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就给我安排事做啊？你的事我可不敢插手。”</p>
楚昭做的事可是得罪三皇子。</p>
楚昭知道楚棠笑盈盈话里的意思，这个堂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一世她没在意也没看明白，这一世，一眼就看透了。</p>
人只要跳出束缚，这个世间就能看得很清楚。</p>
“我不是让你做我做的事。”楚昭说，指着那几个婢女，“我是让你做，除了我做的事外的所有事。”</p>
听起来有些绕口，但楚棠听明白了，神情再次惊讶，视线看向那几个婢女。</p>
几个婢女也灵敏，立刻捧着纸笔围住楚棠。</p>
楚棠顺势看了眼，她自幼聪慧，除了琴棋书画，也早早就跟着蒋氏管家——将钱抓在手里，才能抓住这个家，这是她早就知道的道理，所以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了。</p>
这是这个楚园文会所有的用度，以及，进账。</p>
其实从仆从给齐乐云这些女孩儿们报出醉仙楼特供这句话时，她就猜到了这里面有大生意。</p>
“让我来管？”她说，用力地收回视线，看楚昭，“阿昭，你可知道这是——”</p>
楚昭不待她说完就摆摆手打断了：“我只知道我要做的事比试，其他的事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但因为要比试进行下去，又不得不做，现在好了，这些跟比试无关的事，你来做，我就可以专心做我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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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棠的视线再次看那些纸张，看到上面写的数字，垂下的手不由攥了攥——</p>
“你这么信我？”她再看楚昭，认真说，“这些要是归我管，管的好不好，你可不能怪我。”</p>
楚昭笑了笑：“我当然信你，这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我相信，为了你自己，你会做得很好的。”</p>
说罢拍了拍楚棠的手。</p>
“你做好你的事，我也去做好我的事，你好我好，这样不好吗？”</p>
她起身走开了，没有再拿起书，而是走到厅堂外，高声说：“诸位今日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较高下吧。”</p>
此时的比试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文雅，人群中响起呼喝声。</p>
“什么高下，你这小女子不堪一击。”</p>
“楚氏小儿，让某来告诉你，什么叫读书吧。”</p>
楚昭迎着这鼓噪声缓步走出去，厅堂外湖水边的平台上摆好了两方坐席。</p>
楚棠站在室内，看着那女孩儿施施然入座，她收回视线转身在厅内的椅子上坐下。</p>
“东西都放这里，我来看看。”</p>
婢女们应声是，将纸张放下，取来算筹笔墨，站在一旁侍立静候。</p>
......</p>
......</p>
自从第一日来后，齐乐云等人就天天来。</p>
“那个楚昭，真是，一次一次的输，不知道她还不结束是要干什么。”齐乐云气愤地给家人们讲，“我们看着都替她丢人。”</p>
看着啊，那就没事了，看着楚氏女丢人，也算是给三皇子出气了，三皇子怪罪也怪不了看热闹的人，家里的大人们放心了，也就不约束女孩子们。</p>
于是更多的女孩子都来看热闹了。</p>
四个仆从抬着一张大桌摆在了海棠轩，这里已经坐不下了，有很多女孩子都站在回廊。</p>
“你们这算谁请客啊。”楚棠过来笑着说，“这花费可不少。”</p>
齐乐云大声说：“我们分摊的。”又眉开眼笑，“没想到比在醉仙楼还要便宜。”</p>
楚棠笑：“便宜吗？我让他们再便宜一些，今天付过钱的，明天赠送大家一席。”</p>
女孩子们都很高兴，虽然谁手里也不缺钱，但是面子嘛。</p>
齐乐云抚掌：“阿棠你太贴心了。”</p>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楚棠贴心，一个女孩儿摇着扇子半遮面，轻笑说：“阿棠你是主人，待客大方些嘛，不收钱多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