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昆仑山。</p>
昆仑派连同援战的其他门派,生还者不足三千人。重伤者,亦有五、六百人,其余尽数带伤。伤亡惨重。这纷乱的昆仑之颠峰,悲染万千。不少人蹲坐在死去的同门身前,暗暗哭泣。风萧瑟,拂过隐隐哀声。</p>
紫藤大师以昆仑之宝,日金轮之力,暂时保住了凤铭的性命。而自己却再次虚脱,倒坐在了地上。</p>
凌云师太与她五名弟子因为消耗了太大的真元,此时也正坐在边上休息。虽是冬日,师太额上依然有汗。而玉芬五姐妹,此时连呼吸也未平稳,还在大口沉沉喘着气。</p>
夜思也没有逃离此阵,阵发一刻,她便抱着巧儿一同从空中栽落下来。最后一刻,确是下意识护着巧儿,因此摔伤了左臂。当下她右手扶在受伤的左臂之上,面是苦痛之意,摇晃着走了过来,心急道:“李大哥……巧儿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p>
逍遥眼中微微有惊,立刻咬着牙,颤抖着双腿,硬是强行站起身来。在一旁的紫藤见他脚下不稳,险些就要再次跌倒,忙劝道:“逍遥,你别硬撑!要不我去请师太,让她过去看看。”</p>
凤镶此时看了掌门一眼,巧儿是妖的事实,依然让他心存芥蒂。逍遥暗暗咬牙,站稳身子之后,冲紫藤摆了下手,轻声叹息,道:“还是不要了,巧儿是妖……师太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去看看吧。”</p>
紫藤担心的道:“可是,你这个样子……去了能做什么?”。</p>
逍遥已经迈起了沉沉的步子,抬了下手,示意夜思带路。此时闻紫藤问,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是道:“紫藤啊,或许老大说的对。我没照顾好的,根本就不止是兄弟……”。</p>
“这一切,不该由你来承担的,不要太自责……”紫藤望着逍遥,轻声安慰道。</p>
逍遥却是突然吃力的笑了下,道:“我自责不自责,这不重要。但我要去承担……”他终于转头看向紫藤,半笑半苦的道:“而你,不是也跟我一样么……”言罢,逍遥不再说什么,转回头去继续迟缓但坚决的跟着夜思向前走去。而在他心中,只回响着青霜最后的嘱托。</p>
逍遥心中自语:不是我去了能做什么,而是我又如何能不做什么呢……</p>
紫藤听了逍遥的话,窒了一下,慢慢低下头去。这一切的,且不说责任,自己又如何能不承担呢?只是,又有多少人,能为自己分担呢?想到这里,紫藤心中百感交汇,莫名的孤独更是袭上心来。好想哭,真的好想哭……不可以……不可以!如今,我要带着大家支撑下去。忍住,要忍住!这大概也是逍遥说的,要承担吧……</p>
※※※</p>
南面不到两里的地方,花家三虎与数百妖众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花二爷苏醒过来,晃了晃了头,只觉得全身无力,伤口还在隐隐撕痛。他暗暗咬牙,苦啧一声,看向身边的四虎,推唤过后,四虎也苏醒过来,见是花二爷,迷糊唤道:“二哥……”。</p>
花二爷点头,眯眼看了下日头,又看向昆仑派中,不禁感叹:“哎——老四,如今龙剡确是死了……但回头想想,即便我们今日不来,他不也是不会主动找我们麻烦么?到底是我们的仇重要,还是那死去的数百兄弟的性命更重要……”。言罢,痛惜摇头。</p>
四虎晃了晃头,听二爷如此说,回道:“二哥,这些兄弟皆被龙剡带领的昆仑弟子杀过同族,他们来,自然也是为了报仇,三哥谁也没有逼过。现在龙剡已死,昆仑重创,他们应该死的瞑目了……”。</p>
花二爷皱眉抿嘴,心中反复,此时他也不知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p>
要问这背后如此沉重的代价,到底值回了什么?又能值回什么?</p>
曾几何时,本以为是能让心中痛快一下吧。</p>
而此时此刻,却如何也痛快不起来了。自己是,面前的四虎也是。一点轻松感也没有,虽然那曾经一想起就让人愤恨不已的深仇,在此刻已经淡然的随风去了,但心中,却依然亮堂不起来。就好象压在心底已久的沉沙终于飘了起来,而此时却被另一股降下的尘埃所阻。心堵了一下,扭动了一下。尘沙挥去,心却还在空中,有些茫然。</p>
当叹息和深呼吸完美的结合,花二爷已不愿去多想,他环顾了下四周,问道:“老三呢?”。</p>
四虎扭头寻找,看见了趴在地上的三虎,道:“在那!”。</p>
花二爷吃力的摇晃起身,艰难的走了过去。四虎却强支不起,刚用手撑地,手臂上的伤口却猛然剧痛,只得立刻收了力,扶了下伤口,又急忙向三虎那边看去。</p>
三虎清醒之后,这兄弟三人稍做休息。又唤醒了伤势不重的同伴,情况较重的,二虎、三虎勉强运力为其保命。花二爷已决定不再打下去,就此退兵,遂让他们少做出声。但是清醒后的众妖想起龙剡已死,大多面上还洋溢着兴奋,偶有痛快的笑声自这山坡的柏林中传出。</p>
花二爷望着他们,先是微微皱眉,却终于也露出会心的笑。或许心单纯些,才有快乐吧。</p>
不后悔就好,不后悔就好……</p>
要的,大概就是这个结果吧……</p>
二爷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微笑着向三虎、四虎看去。兄弟三人,终于笑的满足了。三虎笑开了嘴,不顾那么许多,放开声音道:“兄弟们!如今那龙剡已死!我们先休息下!然后回去喝酒吃肉啦!哈哈!”。</p>
“哈——”,“呕——”众妖一片附和声。</p>
“小声点,小声点。”二爷如此道,但面上却依然笑容不去。</p>
昆仑一役,死伤惨烈,生灵涂炭,惊动了天庭和界王。天地悲恸之时,却唯独只有这山坡柏林中的群妖,找到了几许安慰。</p>
他们的笑,不似人间常见。只因,真性而生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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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地方。</p>
青霜问道:“大哥,我听二哥说,你入魔了……现在好了么?”。</p>
酒神点点头,道:“好了。”</p>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青霜问。</p>
“我想,大概和你一样。”酒神道。</p>
青霜惊诧,不解道:“和我一样?这怎可能?我什么都没了……你不一样……晴姐在等你呢……”。</p>
“呵。”酒神轻笑,问:“你既已一无所有,那是什么让你留恋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