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珊瑚螺旋海域底下是一片巨大的珊瑚森林,深不见底的归墟海眼就位于其间,海域周围与深海大洋相接,风高浪急,危险莫测,号称是沉船的墓场。</p>
珊瑚森林中有许多千年老蚌,盛产明珠,每当满月时分,海中成千上万的老蚌便会打开蚌壳,采纳明月的精气。</p>
有的珍珠已经生长了千百年了,为天地灵气所独钟,一到满月时分,借着海底的陰火,海面就全都被月光明珠映亮了。</p>
蚌珠吸收了月华,便会散出诱人的光辉,将附近深海中的大鱼鲸鲵吸引过去,经年累月地在珊瑚螺旋海域徘徊不散。</p>
而海中巨蚌为了保护自己,轻易也不会完全打开蚌壳,所以一年当中,海底明珠映月的奇景只不过有几个瞬间,都是在月满欲蚀的夜晚。</p>
李长清四人驾驶的海柳船三叉戟号,此刻已行至珊瑚螺旋深处,这里海底巨蚌遍布,虽不是满月时分,仍有不少恶鱼在四周徘徊,所以此刻遇上这些动辄数十上百米的鲸鲵大鱼也属正常。</p>
并不是说他们运气不好。</p>
按理说,海柳船三叉戟号上装备有齐全的渔枪、鱼网,另外还有两门中等口径印度水神金毗卢炮,应该不用担心鲸鲵鼓浪会翻船。</p>
只需照着那大鱼所在的方向,来上一发,便足够了。</p>
毕竟是血肉之躯,就算体型再巨,也抗不住火炮爆炸的伤害。</p>
但不知为何,阮黑老汉却丝毫没有装填炮弹的意思,反而命令徒弟古猜从储物舱里抱来了三颗圆滚滚的大西瓜。</p>
这让李长清稍稍有些不解,决定先不着急出手,再观望一下。</p>
这时,只见阮黑从怀里掏出一只铜鸭状的青铜香炉,点燃放在船头,趴在甲板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仨响头,口里念念有词,似是在祭拜什么神灵。</p>
由于他说的是越南土语,李长清只听叽里呱啦一阵絮叨,具体内容却是全然不知。</p>
古猜和多铃两个见师父如此,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跟在后面也对着铜炉跪拜起来。</p>
师徒三人拜完铜炉,阮黑起身又从舱内搬出来一桶陈年美酒倾倒入海中。</p>
李长清看着琥珀色的酒液飘入深海,眼角一阵抽搐,心里肉疼不已,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一巴掌把阮黑这老头掀翻在地,大骂一声“暴殄天物”!</p>
他现在算是有些看明白了,这老汉是在祭祀海里的龙王爷呢!</p>
相传,昔日里南洋的渔民们一旦捕到海中大鱼,便会设坛祭祀海中“鱼主”,因为海里的大鱼在他们眼中,全都是龙子龙孙,而那所谓“鱼主”,则正是南海龙王。</p>
但在李长清看来,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p>
毕竟海里有些千斤大鱼体形太过巨大,望之令人生畏,弄死那么大的家伙,搁谁心里都得掂量掂量,生怕有伤天和,这也并不稀奇。</p>
李长清一边嘬着烟枪想着,一边倚在铁板上静眼看着阮黑的动作。</p>
只见这老汉倾倒完美酒,便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掌长的蛋民采珠用的分水弯刀,将古猜搬来的三个西瓜挨个切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口子,贴边削去里面泛红的瓜瓤,而后合上盖搁置在一旁。</p>
阮黑手上动作十分熟练,看样子已做过不止一次了,不出片刻,便将三个脸盆大的西瓜处理完毕。</p>
他这是准备干什么?</p>
李长清是越看越好奇,实猜不出面前这位饱经风浪的老海狼,心里究竟想用出了什么冷门僻方。</p>
阮黑弄完西瓜,站起来看向远方,观望了一阵大鱼的动向,见其虽仍在上浮,但行动缓慢,不由微微松了口气。</p>
忽然,他眉头一皱,嘴里嘀嘀咕咕一阵,似乎是觉得大鱼的体型有些超乎预料,三个西瓜有些不够用,便又唤来徒弟古猜,让他去后舱再搬两个出来。</p>
趁着古猜离开的工夫,阮黑这才对李长清道:</p>
“老板,不是俺不用船上的火炮,这地方海里都是几十米长的大鱼,数量实在太多咧,一旦开炮,造成的响动恐怕会引来更多,到时候就不好办了!”</p>
接着,他不等李长清回话,又语速急促地说道:</p>
“俺现在用的这个方法,是几十年代前在珊瑚螺旋救下的一个道士交给俺的,叫什么...漂瓜取鱼!那道士当时跟俺说,这是他们族里的不传之秘,是‘搬山填海术’的一种!”</p>
“搬山填海?!”</p>
李长清这会儿是真惊了。</p>
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此秘术乃是搬山道人的祖传秘法,当年在瓶山盗挖元代将军墓的时候,鹧鸪哨便曾施展过。</p>
如此说来,那被阮黑老汉救下的道士,不会就是鹧鸪哨兄弟吧!</p>
真有这么巧?</p>
没想到鹧鸪哨也曾经来过这里,他是难不成也是来调查红姑娘的下落的?</p>
来不及他多问,古猜便抱着两个大西瓜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阮黑接过西瓜三下五除二切口去瓤,又从身后拖来一个大大的木桶。</p>
这时,忽听远方海面传来一声巨响,一阵狂风暴雨扑面而来,将船上四人浑身打湿。</p>
原来是那巨鱼浮出海面之后,轻轻摆了摆粗壮的尾鳍,拍在海面上,掀起来一阵剧烈的波涛,排山倒海般撞击在三叉戟号的船身,引得海柳船一阵左摇右晃,差点儿没散了架。</p>
甲板上的阮黑师徒三人猝不及防之下,只觉一阵天翻地覆,被这股巨浪带的就好像醉酒的汉子,站不稳一下摔倒在冰冷的铁板上,疼得嗷嗷直叫。</p>
阮黑和多铃离着栏杆较劲,摔倒的第一时间手脚并用,下意识死死抱住了坚固的栏杆,没有被甩飞出去。</p>
但少年古猜可就没有那么走运了,他之前刚从后舱回来,正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忽遭此劫,先是被一股巨力推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接着由于没有手里没东西可抓,又被剧烈摇晃的船身颠飞出去,整个人腾空而起,便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海中抛去。</p>
风雨呼啸间,古猜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朦胧,也分不清身处何方,吓得面无血色。</p>
“古猜!!”</p>
阮黑和多铃见状,也纷纷脸色大变,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却也只是徒劳,只能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坠入大海。</p>
而一旦落入海中,就算古猜水性超群,不输“浪里白条”,也绝难在猛烈的风浪中寻到方向,最终被暗流卷入深海,填了那些大鱼的牙缝。</p>
就在师徒三人万念俱灭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猛地穿透风雨,在古猜即将落水的瞬间,牢牢揪住了他的衣衫,将其轻松提了上来。</p>
“小伙子,海上风高浪急,注意安全啊。”</p>
熟悉的声音传来,古猜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一张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的脸映入眼帘。</p>
是李老板!</p>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抱紧旁边的栏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活像只上树的大马猴。</p>
“呼...呼...呼...”</p>
“古猜!”</p>
阮黑和多铃见古猜得救,当即不顾自身安危扑了过来,三人紧紧抱在了一起。</p>
“多谢老板,多谢老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