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林秀妍对自己的一番情意以及林氏夫妇的救命之恩,陆天行心中豪气顿生,起身拱手道:“陆天行虽不敢妄称侠义之士,但自忖也是敢作敢为之人,我这便去快活酒楼领死,绝不敢因此而连累林家,您一家人对我的大恩大德,陆天行只好来世再报了。”说完,对林致远躬身拜了三拜,便转身朝着门外大步行去。</p>
谁知林致远却喝道:“站住!”待陆天行回过身来,林致远正色道:“陆公子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孝经》中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如今事情尚不明朗,你又怎能轻言生死?”</p>
陆天行黯然道:“您教训的是,只是阉党行事毒辣,我实在放心不下林家的安危。”</p>
林致远颔首道:“多谢公子如此关心我林家。”随即又问道:“假如事情可以重来,陆公子昨日是否还会对那些女子施以援手?”</p>
陆天行不假思索地答道:“决然不会。”</p>
林致远问道:“为何?”</p>
陆天行道:“您方才已说过,生命可贵,即便为了救人,我也不能轻言生死,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更何况此举还有可能会牵连对我有大恩的林家。”</p>
不料,林致远却摆了摆手,叹道:“错了,全然错了。”</p>
这一次,陆天行是当真糊涂了,只得拱手道:“在下鲁钝,还请您解惑。”</p>
林致远道:“我想告诉陆公子的是,生而为人,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轻言生死,否则便是不孝;然而正所谓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人的一生与永恒的天地相比,就如同朝霞般短暂,因此我们要在有生之年,活出意义与价值。”说着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陆天行的肩膀,又问道:“不知陆公子可懂了?”</p>
陆天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孟老夫子所说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想必就是您说的这个道理。”</p>
林致远颔首笑道:“正是,公子也无需再为林家担忧,要知我们一家人之于天地而言,也不过是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人生只要生得其名,死得其所,便已足够了。”</p>
这些大道理,陆天行自识字起便已不知学过多少,然而他却从未遇到有人全家牵涉其中,却仍能从容面对且侃侃而谈,因此对于眼前这个容貌可怖的中年人,陆天行的心中早已充满了敬意,躬身道:“承蒙林老爷不吝赐教,天行此时已茅塞顿开。”</p>
林致远笑道:“甚好,你我一见如故,贤侄若是不弃,日后便称我一声伯父如何?”</p>
陆天行拱手笑道:“是,伯父。”</p>
于是二人重回椅上坐了,林致远问道:“此事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位与你大闹快活酒楼的明检,贤侄可否与我细细说知?”</p>
陆天行问道:“伯父可是在疑心他?”</p>
林致远笑而不答,又问道:“不知此人是何来历?”</p>
陆天行点了点头,当下便将明检的身份样貌以及自己与其结拜之事详细说了。</p>
林致远听后,沉吟道:“明家能够累世为官,不仅源于自家人才辈出,而且更依靠其与人为善的家风,要知明家子弟为人处世无不圆滑至极,自从魏忠贤掌权后,明家虽然不愿投靠阉党,但却也从未做出任何与阉党为敌之事,这明检既是太常寺明少卿的弟弟,又怎会……”</p>
本来眉头紧锁的林致远言及于此,却忽然笑道:“原来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