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一枕黄粱
翎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醒来的时候,身周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颜色青白的落在地上,冰凉冰凉的夜色像是水一样把他裹在当中,湿滑,寒冷。()
就像是某一晚,他茫茫然闯进了箜篌记忆里,那一片冰冷黑暗的海底,箜篌的,家乡。
他翻身起来,看见细小的气泡从口鼻间浮现,带着蒙蒙的光,细碎的翻滚着浮上去,翎沧瞪大了眼睛,这……是梦?
他惶然的从榻上下来,脚底触到的是他大帐里用细沙铺就的柔软地面,一样沁沁的凉着,桌椅杯盏一切如旧,却有细小的鱼儿大胆的过来啄他的脚趾。
“这……是梦……?”他呢喃,一阵一阵的恍惚。
有玉白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缓缓缠在他胸腹,带着他见惯的辉光,那是月色透进窗棂映在箜篌身上。黑且长的发丝柔柔的从他身后一点点荡进视线里,像是白天里,他在河底看见的纤长水草。
“箜篌……?”翎沧反手摸过去。
鲛人尖尖的下巴抵在他肩上,绵密的睫毛在他手掌心里轻轻扑动,像是用手拢住了一只细小的蝴蝶。
“嗯……”酒醉一样的声音贴着耳边传过来。
翎沧松一口气,是箜篌。
“我这是……在做梦?”他问。
“嗯……是美梦……”梦呓一样的声音带着细细的气泡儿穿进耳朵里,然后小小的泡泡顺着耳廓一路滑溜出去,有一点点**留下来。
翎沧微微的打了个寒噤,身上浅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修长的手指攀爬上来,拧住他下巴,慢慢的扳过去,箜篌迷离的神色渐渐映在他眼里,半开半合的凤眼略略垂着视线,长的睫毛映在脸上,微微抿着嘴。
翎沧半转过身轻轻吻上去,他怎么觉得,身后的人像是就要消失了一样?
箜篌皱着眉,像是挣扎了一下,然后又微不可查的叹一口气,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他怀里偎着,怕冷一样。
“冷?”翎沧拢一拢他,冰凉的。
“……嗯。”箜篌答应。
翎沧解开衣襟将他裹进怀里,微微蹇了眉尖,心头一点淡淡的疑惑滑过去……
似乎……有哪里不对?
箜篌冰凉的身子贴进翎沧怀里,害他哆嗦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裹进怀里的,是已然化成鲛人的箜篌,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长长的鲛尾沿着他的大腿一转一转的缠下去,一蓬鲛绡一样的鳍在鲛尾末端被水流展开,星星点点的闪着金色的光。
发丝一半被衣服掩住了,一半漂起来,纷纷乱乱的在水里一漾一漾的荡,尖尖的耳朵从乱发里探出来,贝壳一样透着莹润的色泽。
“你怎么了?”翎沧勾着他下巴让他抬起脸来,迷离的凤眼里映出的不是翎沧的面容,而是他们头顶无限深远的黑暗。
从窗口漏进来的月光照在地面上,青惨惨的透着凉意,却照不透两人头顶那一片深黑。
“没怎么……这是梦……”箜篌叹息着回答,有细小的气泡从他嘴角逸散出来,争抢着浮上去。
“美梦么?”翎沧轻声念着,忽然想起什么,“你给我吃了美梦?”
“嗯。”箜篌笑起来,“你吃了,我也吃了。”
“为什么?”翎沧问。
好好的,做什么给我吃药?
“找点……刺激……”箜篌像是笑了一下,又好像是没有笑,眼神闪烁着,垂下去,被睫毛掩了,再看不见分毫。
美梦,让你看见你心中所想所思,成全你所有的执念,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夜正凉,美梦……正酣……
当翎沧真正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没了一夜缱绻的那个人,他撑着头坐起来,手不自觉的在身边一探,枕褥冰冷
翎沧一怔,扬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帐外有值夜亲兵恭声答道:“回将军,丑时已半。”
丑时已半……翎沧长长出一口气,又问:“万花谷的先生呢?”
亲兵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疑惑传进来:“半个时辰以前,万花谷的先生和藏剑山庄的少侠不是拿着您的手令出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