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又对她说:“此外,怀安也是个让我操碎了心的孩子。”
凤怀音偏着头问:“怀安哥哥怎么了?”
“他都二十一岁了,至今不肯定下婚事,连侧妃都不纳。若是能早早诞下皇嗣,让我抱上重孙该多好。”
凤怀音想象着凤怀安有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也多劝劝他,让他早日把婚事定下来。”
太后眉眼盈盈地笑了:“若是你能嫁到宫中来做太子妃也不错,如此我便日日可以看见你,还能同时抱到你和怀安的孩子。”
凤怀音忍不住又脸红起来,却莫名想到了阿延说的想抱上她和凤怀述的孩子,低下头说:“皇祖母别再打趣我了......”
饭后,凤怀音只觉得今日应付了太多人,精神疲惫。太后体贴地让她到床上休息,她这一睡便睡了近两个时辰,醒来后就看到墨绿帐顶上的梅花花纹,那梅花是淡黄的腊梅,绣的栩栩如生。凤怀音想,自己小时候每年冬天,都会从楼下花园里摘几束梅花插在自己床头,可以香一整个冬天。那些冬天都充满梅花的味道,可却好像遥远地像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她把头贴在床沿上往外看,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远处一两声人语,模模糊糊的,像是来自异世。光亮的木地板上反射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屋内陈设古朴典雅,有淡淡的檀香味从一旁的香炉中飘出。凤怀音盯着那香炉上的丝丝烟雾,一时都觉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起身出了卧室。
“睡醒了?皇帝本来都说明天再见你呢,现在倒也还来得及,快去御书房吧。”
凤怀音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傻丫头,你第一次进宫,思虑过多了。见完皇上,我让怀安送你回王府。过两天就是端午宴了,到时是你第一次见容歌所有王公贵族和官家子女,这两日好好休息。”太后帮她整理衣服发髻,又让人拿了些糕点给新竹新兰拿着,叮嘱她在马车上吃些垫垫肚子。
凤怀音心中感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墨宁宫。
进了御书房,里面好几排巨大的书架便让凤怀音微愣,她忍住左右看看的冲动,跪下认真行礼。
“不必多礼。”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那明皇龙袍下传来,“赐座。”
凤怀音抬头看过去,只见明帝面容依然十分年轻,两鬓却有些斑白。他眸中满是温柔,儒雅得让人惊讶——凤怀音以为这个身世复杂,命途坎坷的皇叔怎么也该一副威严霸气或深不可测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看起来比萧则还人畜无害。
“睡得可好?梦见什么了?”明帝轻声问道。凤怀音突然明白凤怀述和凤怀安那不急不躁的性格是哪儿来的了。
“回皇叔的话,怀音不记得所做的梦了。”
明帝眸光似水:“很遗憾,听说不记得的,往往都是好梦。”
他的声音如流水一般轻轻滑过心头,凤怀音觉得自己满心的躁动不安都渐渐平静下来,肩头也逐渐放松。
明帝拿出毛笔,一边在文书上批注,一边说:“五年前,怀述一回来就说要让你做太子妃,朕答应他,若是等你及笄时愿意嫁他,便为你们赐婚。”
屋外斜斜的日光透过窗棂射进来,穿过窗前的置物架,在地上留下了细碎的影子。有一道光线直直地伸到明帝桌前放置的文书上,将那一点点墨色染灰了。
凤怀音指甲紧紧抠着肉,笑着说:“怀述哥哥定是开玩笑......”
“朕也觉得他在开玩笑,怎么会有人对八岁的女子动心?可是他告诉朕,你很不一样,也许可以成为东宁的巨大助力。”明帝抬眼温和地看着她:“我从来不信钦天监的天命,但我相信每一个天命都有它的理由,你肯定还是有某些过人之处的。”
凤怀音觉得他的目光虽然温和,却好像透过面具和这个躯体看到了她卑微的灵魂,她低下头说:“怀音不觉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
明帝看了看她,温柔地说:“时间会告诉我们一切。阿音,你的路还很长。”
凤怀音觉得这句话充满某些不知名的意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明帝又说:“怀安应该告诉过你我们打算做的事情了吧?虽然让女子以身涉险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可这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凤怀音点点头,忍不住问:“皇叔为何有开战的打算?”
“朕要为述儿讨回公道。”明帝目光中没有半点负面情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原因,不过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凤怀音心虚地低下头:“是阿音多嘴了。”
“听说你很喜欢看书?”明帝轻声问道。
“是爱读些奇闻异事、各国风俗志、历史传记和话本之类的书籍。”她前世经常搜集这些做视频素材,而且这里的历史传记经常刷新她的认知,可惜云浮谷中大多是医书。
明帝指了指御书房三面墙壁上塞满书的书架:“你去挑些,带回去看。”
“多谢皇叔!”凤怀音面露喜色,她快活地跑到书架前翻看,选了三本便走回来,“皇叔,我先带这三本回去看,看完还给您。”
明帝抬头一看,那三本分别是《春秋战国人物传》《夏朝大事纪》和《隋朝织造史》,他笑道:“前两本还说得过去,第三本是为何想看?”
“阿音最近想研究一下印刷术。”凤怀音回答。
“那也该拿印刷相关的书,织造史不是讲织布技术的么?”明帝有些奇怪。
凤怀音挠挠头:“阿音没有找到印刷相关的书藉,想来应该也差不多。”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蠢,印刷和织布完全就是两码事啊!
明帝笑着摇摇头:“随你吧,等你看完随时可以来还,然后再借别的。天色不早了,我让怀安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