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骏跟上:“清越师承刘华景,我拿他的字给我大爷爷看过。他是国内著名的金石专家、书法家。他对清越字的评价就是好天赋,好正心,好潇洒。大爷爷说,他经常看到有天赋的人写得字,但是却缺少了心正和潇洒。也只有童子功才有这等功力。”</p>
他如此说,苏清越听着一怔,忽然意识到何家华的字到底有什么问题。</p>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感觉何家华的书法,哪里有问题。</p>
不止是有结构,现在再回想,苏清越知晓了是缺少了正心和潇洒,尤其是今天看到的老夫聊发少年狂。明白田之中和东方骏的意思,今天团队被何家华突如其来的一出,将了一军,大家情绪是可以想见的。</p>
苏清越没刻意说什么。</p>
张一春自觉没趣,也就不在说话了。</p>
何家华依旧笑着,走上去的时候,二楼佣人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p>
“清越,正好你这次来,我特地给你淘了一套纯尾狼毫毛笔,这次你拿走。好笔配正心,特别好。”何家华笑着说。</p>
不止是好笔,还有好砚台和古法的宣纸。</p>
这个时候,张一春对何家华笑着说:“姑夫,改天也给我题一幅吧。”</p>
他说,秋衣纯笑起来说道:“怎么着,你又拿出去卖钱啊?”她说着,看杜楠湘说道:“楠湘,我和你说,这点一春就是不如你。你从来不骗何老的字,不像我这个侄子,天天拿他叔叔的字出去招摇。”</p>
“何老的字写得真好,我在的时候最欣赏的就是何老写字。”她说:“不过,当我看到清越写得悦道网络的时候,我知道何老找到志趣相投的人了。”</p>
众人说着话,苏清越力请何家华先写。</p>
后者没有客气,站在案台前面。</p>
苏清越看着,他很想知道何家华此时的心境,看他提笔。</p>
笔尖在纸面稍作停留,跟着写起来,仍然是自己擅长的行书:”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一首曹操的《观沧海》跃然纸面。</p>
这是《步出夏门行》的第一章。苏清越知道,当年曹操登上碣石山观海的时候所写。所谓的高山大海,雄壮伟丽的风景,其实更多是表达了曹操胸怀天下的进取心。</p>
也许这就是何家华心中所想吧。</p>
往下看,他很快发现在整个诗句的结构中,又出现了那个问题。以前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现在苏清越恍然大悟。</p>
他想着,看何家华又写:“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了一下,将笔锋轻轻蘸墨,然后才最后落笔:“歌以咏志。”</p>
瞬间张一春鼓起掌来:“好字!好诗!我感觉姑父功力又见涨进。”</p>
他大概是不懂书法,只能用好和好诗来夸赞,显得寡淡无味。</p>
这时候何家华扣好印章,抬头看东方骏,微笑着问:“东方老弟,觉得怎么样?”</p>
“挺好。”东方骏夸赞起来,指了指字说道:“尤其这个歌以咏志写得好。”</p>
他说,苏清越也点头说好,但心里觉得东方骏点出了整幅字的败笔。</p>
歌以咏志这四个字,何家华用力过猛。最后蘸墨的动作,影响了不止结构,还包括其他几个方面,破坏了本就不太好的平衡。他可能早就想写这首诗了,只是一直等着自己,今天真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寂寞了。</p>
再看何家华被东方骏这么说,脸色没有任何的改变,依旧和众人有说有笑。</p>
这个时候杜楠湘插话道:“看何老写的,我现在更期待苏总了。”</p>
她说着,何家华微笑道:“清越,手痒了吧,来吧。”他闪开位置,又对苏清越说道:“不过你这幅字写完了,可要送给我啊。”</p>
“何老,这点咱们要做个交换,我也要您的字。”苏清越微笑回。</p>
接着,他拿起笔。</p>
确实很久没有动笔写字了,一时间他的笔尖顿住,本来还想着应对何家华的观沧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华阳为《武侠大世界》做的歌曲《原来你也在这里》:少年怯怯,孤身入戏;瘦削脸庞,泛起丝丝涟漪……</p>
霎那间,他知道要写什么了。</p>
瞬间起笔,写道:“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一首贺铸的《六州歌头·少年侠气》,苏清越没有选择诗,而是选择了词。</p>
看到这里杜楠湘不由得叫了一声:“好应景!”</p>
东方骏说道:“好侠气!”</p>
他们说着,苏清越没有理会,仿佛进入了自己的心境中,想着自己从进入华络遇关迩,再到焦点面对三剑客,后又与姜正尚、周洋还有钟谭凯。也许自己真的变成熟了,但也有没变的,就是一颗初心。</p>
想到这里,苏清越稍稍蘸墨,又写道:“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从,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p>
书房安静下来。</p>
何家华也不由自主说了一句:“清越,果然是年轻人,豪气。”</p>
田之中此时跟道:“毛笔字我不懂,不过这个词我懂,这个劲儿我能明白,潇洒,有劲头。有冲击力,漂亮!好看!”</p>
大家伙议论着。</p>
苏清越就像听不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又写道:“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p>
写到了最后,他的笔尖停住,犹豫半晌,最终笔尖没有蘸墨。</p>
写道:“目送归鸿。”</p>
收完笔,东方骏若有所思地说道:“苏总这个字写得好……”</p>
他说,何家华也鼓掌道:“好词!好词!”</p>
但此时的苏清越,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