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的三根手指在我手臂上摸了许久,似乎都诊断不下来是什么病,刘禅不耐烦地说:“怎么还没好?”
那医官吓得立刻噗通跪下,颤颤巍巍地说:“陛……陛下,这个……手臂上,脉……脉象不显,臣……臣难……难以论断。”
“滚下去!”他吼道。随着他的话音,一阵跌打滚爬的声音向门外而去。
“陛下,兮姑娘平日有常服药剂,颇有脾益,不如奴婢煎了药来给兮姑娘服下。”小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心里哀嚎一声,竟然忘了她了。
“快去!”刘禅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的迫切。
他托起我的上半身靠在身前,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兮儿,你要撑着,你不可以再离朕而去,朕承受不起。”
我心里动了一下,感觉这么骗他有些愧疚。
“兮儿,只要你没事,朕什么都答应你,哪怕……哪怕你要朕放了他也可以。”
我心里一激动,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本来已经大义凛然地准备好装个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他就这样答应了下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下去怕他翻脸不认账,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睁开眼睛,对他道:“君无戏言!”
我的转变实在太快,他看我忽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生生愣了一会儿,接着狠狠推开我站了起来。
“诸葛灵兮!你欺朕太甚!”他把刚才吼太医的气势加倍给我送上,脸上的温度唰唰唰地往下掉,满面阴沉地俯视着我。
他刚才那一推差点没把我推到床底下,我爬回原位抱起双腿,有些不敢面对他的暴怒,低着头说:“无论如何,君无戏言,望陛下守诺。”
“你……”刘禅怒不可遏,我可以感到他的怒气如一个云团,从我头上压盖下来。
突然他笑了起来,可笑声不祥,他弯腰低头:“没错,朕的确说了会放了他,可没说何时会放。你可好生等着!”语气中竟带上几分阴森杀意。
我浑身一凛,看他起身背手而立,望着我的眼神似含有恨意,心里开始责怪自己还是太过鲁莽。
“你休息着吧!”他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若我死了,陛下可愿意放过他?”我在他身后平静地说,“人死万事休,只要我死,陛下便不予追究,是与不是?”
我知道,刘禅这个人是要逼的,只是我并不清楚,现在我的这条命还有没有资格去逼他。
他蓦地转身,带着危险的气息压过来,“朕早就说过,若你敢寻短……”
“何必寻短?”我打断他要说下去的话,“难道陛下从来没有想过吗,我四处云游,何必冒险再入成都?又何必停留在山中孤地,几乎是等候被抓。还有,陛下进入道观之时,必定看见了地上所摆七星阵,陛下若还记得,不妨画下图样,问于典学从事樵周,他见多识广,必定知晓。”
虽然说樵周这个人生性软弱,几十年后即是他力劝刘禅投降曹魏。可他博闻强记、才识渊博倒是真的。要说认得七星阵,他当首推。虽然我摆的是逆七星,但只是在方位和成阵步骤上有差,普通人见七星阵,不会往逆位阵法联想。
我看刘禅的脸色悄然变化,知道他心里定时有所变动,笑了一笑,继续说道,“若陛下已经不记得,不妨问问黄皓那大夫朋友,当日给我诊脉得何结果,时隔不久,想必他还有印象。再若不然,也可取刚才小青所说,我常服之药的药方去给医官一看,便可知了。”
刘禅一言不发,脸色已然铁青,眼光犹疑地望着我。
我叹了口气,“陛下,刚才只是为了止住争吵才出此下策。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他闻言蹙起眉头,眼神复杂,似是相信,又似是不信。这也难怪他,被这样骗过几次,还不学乖吗。
“你先歇着。其余的事,日后再说。”他依然不快,拂袖离开。
其实,离开了,也没什么不好。
我换下小黄门的衣服,穿上女装。小青把药煎好后,惊讶地发现我安然无恙,而刘禅早已离开。
我喝了药,当晚早早地就去睡,竟然睡得十分安然,可是这种安然让我不安。已经连续三天,我除了持续低烧,偶尔有些喉咙痛之外,都没有什么其他症状,这实在正常得太过反常,我总觉得那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天地万籁俱寂,却是为了积蓄着摧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