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再想想,短短的一句话,却已然让宋百鸣激动的泪目。
这不同于妻子平常敷衍自己的随口一说,这一次,她真的想要好好思考,郑重选择,而这次选择,他们都将是她考虑的因素。
怎么能不激动,又怎么能不动容。
他想对妻子说声谢谢,想对女儿说谢谢,这一刻内心的满足,就是想要和所有人说声谢谢。
宋一然不配接受父亲这一声道谢,其实道理大家都很清楚,不过说的人是她,所以母亲更容易动摇罢了。
韩慧婕说自己有点累,留下宋百鸣,让宋一然和顾北顾回家去,该吃饭好好吃饭,该休息好好休息,若非,大家都知道,她考虑后的结果还是拒绝。
她是一个太要强的女人,她总害怕成为孩子的坠累。
也正因为宋一然懂她,所以她没有坚持,和父母告别后,一个人率先走出病房。
顾北顾迟了一步,出来妻子已经走出了三米远。他快步上前,从身后卷起一股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将她手牢牢握在掌中。
“还生气呢?”
宋一然甩了两下没甩开他,红红的眼圈带着浓浓的鼻音:“爸妈瞒着我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
顾北顾赔笑脸,这事从任何角度都说不过去,他想成为她最亲的人,却也让她陷入了糟糕的孤立无援。
“以后再也不会了,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认错态度太好,她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与其说生气被隐瞒,其实更让她难过的是,她的后知后觉。
“其实我不应该埋怨你,我好几次发现他们不对劲,但我不够细心,我没有细细追究。”她转过脸来,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顾北顾,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他们就我一个孩子,处处替我着想,可我做了什么,两个月啊,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顾北顾叹气,将她脑袋压在自己胸口:“不是你的错,所有人都想瞒着你的时候,即便你心细如发,大家集思广益总能找到途径瞒住你啊。”
“何况你很厉害,我和爸劝了她好长时间,她永远都是冷漠的摇头,你做到了让她改变,已经很棒了。”
宋一然泪眼迷蒙,温热的泪水濡湿顾北顾的胸口:“可我应该早点这么做,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险,不是吗?”
真的忍不住,只要一想到母亲要上手术台,做那样一个医生说很小,却能够改变很多人生活轨迹的手术,她就忍不住心疼和难过。
“我不知道吗,我难道不知道妈在担心什么,如果是我,我可能跟她一样那么固执,所以说的再多其实我还是很难过她要做这个手术。”
“顾北顾,我心疼,好疼好疼。”
同样是女人,所以宋一然其实是最能理解韩慧婕选择的人,放弃治疗,也真的挺正常的。
但她现在要求母亲改变,这难道不是强加一些责任在她头上?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孩子和老公,你应该要想想他们,为他们坚持,为他们而活。
为了完成他们的心愿,让他们有所慰藉,她不得不坚持。
顾北顾轻抚她的后脑勺,漂亮的黑发像藤蔓一样缠在他的指间,细细软软的触感,混合她的话、她的思考,一起沉钟一样撞进他的心口。
“宋一然。”郑重其事,他叫了她的名字:“人本来就不是独立的个体,为父母努力,为孩子改变,为爱的人奉献。。。。。。这些事本质就是因为我们心中还有爱。”
“所以你不用自责难过,也不用觉得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了岳母的头上干预了她的选择,易位而处,我们难道就会一成不变?”
她太通透了,深爱母亲,所以不舍得她离开,可她又深怕给母亲带去更多的压力。
在这件事情上面,这是两个矛盾的点,不可调和。
所以他现在就是要告诉她,挽救生命本身就没错,她为此努力值得赞赏。
顾北顾敛着眉头,再次开口,语气比方才还要郑重:“像你刚才说的,如果你不幸得了一样的病,那么我现在就要求你,为了我,你必须坚持活着。”
宋一然僵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无比庆幸,她和顾北顾其实没有认识很久,但他很了解她,她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他似乎一清二楚。
顾北顾拍拍她的脑袋:“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家。”
宋一然哭也哭够了,人在任何突发状况之下,会难过会掉眼泪再正常不过,可哭过之后,我们更应该做的是面对,如何在这场突发状况之下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而非怨天尤人。
宋一然:“嗯,我们回家。”
顾北顾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这个连菜虫都会怕的姑娘,她在面对人生意外变故,面对最亲的母亲大病,她的勇敢和豁达,比任何人都要做的更好。
“宋一然?”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没几步,碰见徐大宝,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和往常一样温文尔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