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跑了一阵,却又看到前面闪着微弱的火光,黄中泛红,原来也是一枝楚兵。前后皆有楚兵,将两人夹在中间,邵启涵心中慌乱,没了主意,便将目光投向黑衣人:“怎么办?”黑衣人的眼光冷峻犀利,好似能扣下墙上的泥土。黑衣人道:“前面楚兵必少防备,我们冲散他们,趁乱离开。”邵启涵有些不自信:“那么多人,那么多眼,我们真的能够逃脱?”黑衣人看了邵启涵一眼,冷冷道:“若你不想走,可以在这等。”邵启涵连忙喊道:“我不要!”黑衣人道:“那就快走!”
两人都是高手,行走如风,转眼间,便逼近楚军。不等楚兵做好准备,他们已经杀死几个士兵。楚军做好准备的时候,两人已经进入垓心,将他们的阵脚打乱。一个身子肥胖的军官,手里拿着金色铁锤,摇摇晃晃朝邵启涵砸去。黑衣人见了,喊道:“小心!”邵启涵早有准备,走一个圈,绕到军官左前,猛一出手,那军官身上便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里面汩汩流出来,浇洒在大地上。他的双手也没了力气,整个铁锤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邵启涵顽心大起,轻吼一声,朝那军官飞脚踹去,军官无力,硬生生躺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吭,鲜血也从伤口里洒减出来,方圆几步,都是鲜血。邵启涵自觉血腥,脸色也难看了,而且还闻到血腥的气味,在空中飘散。不必等黑衣人说走,邵启涵便跑开了。黑衣人也跟着离去。
两人在巷子里七转八转,想要摆脱楚兵,到了一个巷子,邵启涵忽然止住了脚步,不肯再走。黑衣人走出七八步,才察觉。回头看着邵启涵抬头发愣,心里当真是又气又恼,恨不能近前给她几个耳刮子,解解气:“你在看什么?”邵启涵的眼睛变得迷离,好似要入梦乡,根本没有听到黑衣人的喝问,只是喃喃自语:“这里好是熟悉,这里好是熟悉!”她的脸上露出浓浓的笑,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她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我竟然还记得那种味道,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抬头看葱郁的树木,上面的树叶婆娑作响。每个树叶的尖端,都留着两条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摇曳着,宛若一树的蝴蝶。正是方才从中接住的那种叶子。她喃喃低语:“我要进去,我要回家。”黑衣人快步走到前面,拉过她的手:“快走!”邵启涵被他从梦中惊醒,看她拉住自己的手腕,两腮已经生出海棠红了:“你做什么?”黑衣人朝她吼道:“你醒醒,是不是被妖魔鬼怪迷了眼睛?我们是在逃命!”邵启涵挣脱他的手,一脸茫然:“逃命?逃什么命?这是我的家,我要回家。”她看了一眼围墙,轻提一口气,往上轻轻一跃,双手扒住围墙,用力一纵,便跳了过去。黑衣人虽然担心邵启涵的安慰,但更爱惜自己的生命:“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也不理会邵启涵,径自跑了。
邵启涵跳下围墙,只见园内树木茂盛,草也有一人多高,几乎将小径遮掩,看不到脚下的路。邵启涵穿过草丛,来到那棵有着蝴蝶叶子的树下。她记不起它的名字,但还记得它的形象。她围着树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看来比先前粗壮了许多。”她抚摸着厚实粗糙的树皮:“没有人陪你们玩儿,没人陪你们笑,只陪着凄凄青草,应该很寂寞吧。”她在说树,其时在说自己。大夫之家,竟然破败至此,而她又是其中一员,自然悲痛不已。她的眼睛湿润了,打量着四处的景色,却是有些生疏,无人打扫,房屋衰败破旧,荒草疯涨,景色自然与先前不同。也不如先前好看了。
忽然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原来是楚兵已经追到。邵启涵心中慌乱,想着到那里躲避。然而不等细想,声音已经远了。却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里面,有一个舒国遗民。听着楚兵的声音走远,她心里方才安定下来。
她累了,便坐在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若是没有那场亡国之祸,自己应该还在这里快乐的玩耍。还能和自己的姊妹兄弟们嘻戏。”此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回到家里,自然开心,冥冥之中,总是有温馨的存在。可是家里除了自己,都不在,有的长眠地下,有的尚且漂泊在外。很快,后者的悲伤,压制了前者的喜悦,她的后脑勺靠在树干上,对着天上的星星,问道:“父亲,哥,你们现在在哪儿,是生还是死,我们还能不能见面?”她越哭越伤心,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嘤嘤的哭着,声音很是微小,就像是蚊子,在空中飘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