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校园里虫鸣声阵阵,柏油路上灯光雪亮,象牙白的月光照得教学楼顶亮如白昼。
  “啊......呼......”宁枫从睡梦中醒来,用力揉着有些胀痛的脑袋,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下床穿好拖鞋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拖动鼠标点开一个文字编辑软件。
  窗外天色灰沉,楼下依稀可以看到有人来往,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宁枫飞快的进行洗漱,然后出门上课。身后寝室门轰然关闭,昏暗的寝室里依稀可见两道人影蜷缩在被窝里,未曾醒来。
  很快,一个早上的课程便结束了。
  “胖子还没有回来吗?”宁枫走进寝室,皱眉问道。
  “还没有。”罗罄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凝重,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但他们与对手还相差九分,他拖动鼠标控制詹姆斯走位,企图和队友上演一个空中接力灌篮。
  宁枫扶扶眼镜看了一眼比赛时间,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三分钟。
  “你这家伙又逃课了,马克思没去上啊。”
  “那么无聊的课我才不去上呢。”罗罄飞快的敲击键盘,詹姆斯从篮下左侧禁区插入,飞身灌篮,显示栏上的分差缩小到七分,“哥以后可是要靠二十四根肋骨吃饭的人,对马克思主义描述的美好未来我可不关心。”
  “你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蛋。”宁枫摇头,“你老妈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哎,小枫子,这么说朕的坏话朕以后可不带你混了啊。”罗罄头也不回,继续精准的进行操作,詹姆斯奋力一跳盖下对方球员投出的两分球,落地后迅速回跑,队友抢到球一个长传,詹姆斯做了个往篮下突破的假动作,后仰投出三分球,分差缩小到四分。
  宁枫走到自己的位置放好书,拿出手机来打开通讯录,翻出备注贱人夏的手机号按下拨号键。嘟......手机里传来一连串忙音,无人接听。
  “胖子这家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宁枫脸色难看,继续拨号,嘟......还是一串忙音,无人接听。
  宁枫脸色微微发白,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恐惧,脑子里闪过怨灵索命四个字。他飞快的滑动屏幕,找到陈宇浩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喂枫子,有什么事?哥正忙着呢,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就别打扰我了。”陈宇浩蚊子一样嗡嗡,似乎故意压低了声音。
  “别泡妹子了,快点滚回来,胖子失踪了。”宁枫说完挂断了电话。
  “什么?你说谁失踪了,喂......”陈宇浩抓起餐桌上的书撒腿就跑,完全忘了给坐在对面的女孩打招呼。
  匆匆忙忙地跑回寝室,陈宇浩看到宁枫脸色严肃的发着呆,罗罄则看着他哈哈大笑。
  “混蛋,你们玩我呢?刚花了一百块请人家吃饭,我连手都没摸一下就被你一个电话骗回来了。”陈宇浩无奈的拍着大腿,“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无聊加无耻的舍友了呢?”
  “闭嘴。”宁枫怒喝,“我刚刚发消息问过和胖子一个班上马克思的同学,他们说胖子早上没去上课。”
  “不会吧,他们班今天不是测验吗?胖子那家伙通宵看书不就是为了考个好成绩吗?怎么会不去上课呢?”陈宇浩惊讶。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才说他可能失踪了。”宁枫不安的频频抬手扶眼镜,手心里不由得冒出冷汗。眼前又一次浮现出周兮儿死前的眼神,那眼神怨毒得让他恐惧。
  “走吧,我们去找找,胖子可能在自习室睡着了,所以没去上课。”宁枫站起来对罗罄和陈宇浩说,可听起来却像是在安慰自己。
  “嗯,也对。”罗罄和陈宇浩跟着宁枫往外走。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下课后同学们都在食堂吃饭或在宿舍里打发时间,等着中午的课程开始。宁枫带着罗罄和陈宇浩在一楼走廊里缓慢的走着,左右通过灰色教室门上的玻璃窗观察教室里的情况。
  “没有。”陈宇浩从左侧走廊走进中央大厅。
  “我这边也没有找到。”罗罄从右侧走廊走出来,摊摊手。
  宁枫沉默着不说话,心里的不安愈加浓郁。他们找了所有的教室,根本没有看到夏焱的人影,连那家伙留下的零食袋子都没有看到。
  “枫子,我们先回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陈宇浩看到教学楼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伸手拍拍宁枫的肩膀。
  “对啊枫子,我们中午还有课呢,要是到了晚上胖子那家伙还是没回来,我们再出来找吧。不行的话就先上报学校。”罗罄看着宁枫说。
  “嗯,我们先走吧。”宁枫脸色苍白的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学校里上课玩手机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中午的两节大课就结束了,宁枫和罗罄、陈宇浩结伴从山下的新校区往山上的老校区走。初夏的天已经开始变得漫长,这个时间本该已经落到接近地平线的太阳依旧高高悬挂,空气里燥热的味道让人心情烦闷。
  吃过饭后宁枫、罗罄、陈宇浩在寝室里看电影消磨时光,顺便一起等夏焱回来。
  宁枫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枪版的《三更车库》刚刚开始。他一直都很喜欢看这类惊悚灵异的电影和小说,对那些所谓的鬼怪充满了好奇。夏焱说二十一世纪是笃信科学的年代,神神鬼鬼都是迷信。但宁枫和他们不一样,小时候的一次经历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的确存在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事物,老家的许多老人和他一样也相信这些。他们中有些人曾亲眼目睹,有些人则亲身经历,可是他们从不与人说起,因为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
  这个世界总有些事要亲眼所见,才会相信,亲身经历,才觉恐怖。
  啊......突然响起的惨叫让宁枫回过神来,电脑屏幕里车祸现场的血腥一幕让宁枫瞳孔微缩,他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呼吸粗重。脑海里刚刚闪过夏焱的脸,但那张脸支离破碎,宁枫脸色惨白,他有种预感......夏焱,出事了。
  他的脸色慢慢从恐惧变成坚定,他要找到夏焱。
  “我们走吧。”宁枫收好电脑手里攒着手机,“去找胖子。”
  陈宇浩和罗罄没有说话,各自带上手机后一起出了门。整整一天的时间里,夏焱完全没有消息,手机不接短信不回,消失得很彻底。虽然他们一直在看电影,但对莫名其妙失去踪影的夏焱很担心,否则也不会宁枫才开口说话他们就一言不发的跟着出了门。
  站在熟悉的教学楼大厅里,三个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因为是星期五的关系,今天的教学楼一片死寂,除了偶尔闪跳的灯光外看不到丝毫人影。
  宁枫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快十一点半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检查的保安离开后再出来找吧。”
  “这不太好吧。”罗罄缩缩脖子,“教学楼里晚上很黑的,而且很冷,搞不好会生病的。”
  “怎么,你怕啊?”宁枫回头看着罗罄。
  “还,还好吧。”罗罄挠挠头,“人家只是怕黑而已。”
  “我们走吧,检查的保安要来了。”陈宇浩看看表,走进楼梯间一路向上。
  宁枫拉着罗罄的胳膊快步跟上,楼梯间里起起落落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
  十几分钟后保安大叔提着大大的手电筒走进教学楼,在一楼和二楼走了一圈后锁上四道大门,走向下一处需要检查的建筑物。
  轰,教学楼里灯光全灭,四周原本吱吱叫的昆虫突然间安静了下来,校园里变得一片死寂。
  “我们去哪找?”
  漆黑的教学楼里,罗罄跟在宁枫和陈宇浩身后,腿脚发抖,他紧了紧上衣。
  “真冷啊。”
  宁枫和陈宇浩同时停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陈宇浩耸耸肩,“听枫子的,他说去哪找我们就去哪。”
  宁枫思考了一下,开口说。
  “这栋教学楼一天里应该每个教室都有人上课或者打扫,所以教室基本可以排除。至于办公室也可以排除,然后卫生间也可以排除。”他扶扶眼镜,“恐怖片里被那些东西杀死的人,在教学楼这样的建筑里通常被抛尸在地下室、电梯井和顶楼三个地方。”
  “等一下。”罗罄插话,“卫生间不也是经常有鬼出现的地方吗?怎么就排除了?”
  宁枫狠狠白了他一眼,说:“有人上课的话自然也会有人去卫生间,要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应该已经发现了,但今天学校里上下都很平静,不像是有发现什么奇怪东西的样子。”
  “那我们先去哪找?”陈宇浩开口问。
  “电梯井以我们三个人的能力是进不去的,顶楼和地下室相比较而言最容易进入的应该是顶楼,而且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顶楼也比较近。”宁枫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先去顶楼吧。”
  “好,那就先去顶楼。”陈宇浩点点头。
  宁枫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借着有限的灯光走进楼梯间,陈宇浩紧随其后,罗罄畏畏缩缩的拉着陈宇浩的手,在楼梯间里一步三回头。
  教学楼前十几米高的照明灯莫名的忽明忽暗,夜空里渐渐的有乌云聚拢,遮蔽星光。柏油路两旁的路灯接连熄灭,大路上看不到有人来往,死气沉沉像是没人敢靠近的墓地。
  楼道里三个人逐渐逼近顶楼的铁门,借着手机的照明灯宁枫看清了铁门没有上锁。
  “呼。”他深吸一口气,走近铁门用力一推。
  吱,铁门摇摇晃晃的向外打开。三个人依次步入顶楼,空旷的顶楼并没有宁枫想象中夏焱支离破碎的尸体。他绕着顶楼走了一圈,目光不放过任何角落,企图找寻一些蛛丝马迹,可他什么也没找到。这里竟然超乎想象的干净。
  “我们走吧。”他走回到铁门边,“现在,去地下室。”
  ......
  呼,一阵冷风吹来带上了铁门,竖着铁门的墙壁上灰白一片,斑驳的血迹开始一点点从墙壁里渗出来,那场面就像是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数百条伤口,然后同时流血一样令人悚然。
  “这真的是地下室的入口么?”罗罄看着漆成蓝色的铁皮小门,“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要是有鬼怎么办?”
  “你不是无神论者么?怎么还会担心有没有鬼?”宁枫头也不回的靠近蓝色小门。
  “害怕的话你就一个人待在外面好了。”陈宇浩推开罗罄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那我还是跟你们进去好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很容易成为怨灵的目标的,电影里都这样。”罗罄不自觉的开始说烂话,“希望到时候和怨灵面对面我不会吓得尿裤子。”
  “我觉得。”陈宇浩回头看罗罄,“你应该希望她到时候不会杀了你。”
  “哎呀,不好这样啦,人家好不容易豁出条命变成怨灵回来报仇,怎么能不让她杀呢?”罗罄脚抖得厉害,却强装镇定的摆摆手,“我只希望到时候她不要用钢管什么的把我插死,身上多几个窟窿到哪个整容院可都补不起来。”
  “闭嘴。”宁枫回头怒斥。
  咔。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三个人不由得神经紧绷,同时扭头看向蓝色小门。咔咔声里小门缓缓打开,几缕白雾从小门后的通道里飘出来,空气里温度一瞬间下降了许多。
  “走吧,进去。”宁枫左手摸着胸口折成三角形的护身符,首先迈步走进阴冷阴冷的通道。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手机照明的灯光在黑暗里晃动。宁枫举着照明灯看清了地下室的粗略布局,十几根承重柱有规律的分布,空地上摆满了或是损坏或是老旧的课桌,一箱箱白炽灯的灯管和各种螺栓堆满在墙角。
  宁枫慢慢的向前走,照明灯在课桌间上下晃动。阴冷的感觉从小腿上袭来,他放低照明灯低头看,浓重的白色雾气已经淹过脚踝。宁枫头上慢慢渗出冷汗,地下室里哪来的雾气,况且现在正值炎热的夏季,雾气这东西本该已经消失殆尽了才对。
  “啊......”
  不远处传来罗罄的惨叫,他连忙转身往回跑。课桌堆的另一边,罗罄跌坐在地,陈宇浩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脸色惨白,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的墙壁。宁枫抬起手机照明,灯光照亮了两人看到的东西。
  他突然间呼吸急促,脸上有冷汗划过。灯光里夏焱的四肢、脑袋和躯干被铁丝线挂在通风管上垂下,粘稠暗红的血缓缓滴落。
  “咯咯。”地下室里响起阴森可怖的笑声,白色浓雾一瞬间充斥整个地下室。隐约间一张被血痕割裂的脸在三人的视线里清晰闪过。
  “快走,快离开这里。”宁枫瞳孔紧缩的大吼,推着傻愣的陈宇浩开始狂奔。
  罗罄惊慌的从地上爬起来,可是短短的一瞬之后宁枫和陈宇浩就完全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不大的地下室里他本该能听到两人狂奔的脚步声,但耳边一片死寂。
  他在浓雾里晕头转向,只能认准一个方向撒腿狂奔。
  “混蛋。”罗罄咆哮,以他狂奔的速度原本不到几秒钟就会撞上墙壁或者课桌堆,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撞到。地下室里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一样,桌子,墙壁,还有宁枫和陈宇浩,都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他停止了狂奔,站在浓雾里呼吸粗重,不知所措的转动身体。
  呼,莫名的风声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过身体,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三根银灰色的棍状物从浓雾里飞出来,噗的一声同时刺穿他的胸膛和小腹,带着他倒飞出去,狠狠的钉在原本消失的墙壁上。
  罗罄低头看着刺穿身体的棍状物体,嘴里不停的吐出鲜血,“真是......乌鸦嘴。”
  呼,当。一根银灰色钢管从浓雾里飞出,刺穿他的脑袋后钉入墙壁,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下。
  “咯咯。”浓雾里阴森的笑声透着神经质的喜悦。
  “罗罄呢?怎么不见了?”宁枫在浓雾里剧烈喘息,回头没看到罗罄后焦急的问陈宇浩。
  “不知道。”陈宇浩弓着腰脸色苍白。
  “我们回去找他。”
  “你想死吗?要是回去找他我们就必死无疑了。”
  “可,难道要丢下罗罄不管吗?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他就死定了。”宁枫看着陈宇浩低吼。
  “混蛋,你以为我想丢下他吗?你难道没看到夏焱的死状有多凄惨吗?罗罄和我们分开了这么久,可能早就死了,不想办法快点离开这里的话,我们俩一样要死。”陈宇浩直起身体咆哮。
  宁枫脸色惨白,拳头紧握不再说话。
  “我们走吧。”陈宇浩休息了一会儿开口说。
  两个人继续在浓雾里狂奔,原本不过百余平米的地下室变得广阔没有边界,不管宁枫和陈宇浩如何努力都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混蛋。”陈宇浩半跪着一拳砸在地上。
  “那里,好像有道门。”宁枫举着手机,照明灯的灯光把不远处浓雾里的一道灰色大门照亮。
  陈宇浩飞快的起身,看着灰色大门眼里透出喜悦。
  “我们过去看看。”他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推开灰色大门。刹那间周遭的景象完全改变,橘黄色的灯光迎面袭来,他们竟然从教学楼的地下室回来了公寓楼大厅。
  “这......这怎么可能?”陈宇浩脸色愈加苍白,面对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完全不知所措,他回头看着宁枫寄希望于宁枫能有办法摆脱怨灵索命的困境。可他在宁枫的眼睛里看到了更加浓重的恐惧。
  呲,呲,陈宇浩听到身后传来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猛然回头。宿舍大厅里贴在墙上的镜子生出一条条裂痕,穿着染血白裙的长发女鬼站在镜子里看他。
  对视的瞬间镜子炸裂,碎片向着宁枫和陈宇浩飞溅。
  宁枫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和右肩上插着几块镜子的碎片。
  他一步步挪到陈宇浩身边,跌坐在地。躺在大厅中间的陈宇浩,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镜子碎片,脸上血肉模糊,一块巨大的碎片直接从左上到右下把他的脸切成两半。大滩大滩的血迹在他的身下蔓延。
  大厅里灯光闪跳,随后全部熄灭。黑暗里白裙的长发女鬼从墙壁里走出来,她咯咯的笑,笑声诡异。
  “啊......”宁枫喉咙里发出低哼,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脖颈和四肢,力量巨大。他拼命挣扎,张大嘴巴想叫救命,可是完全发不出声音。一阵锥心的刺痛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上他的脑海。
  砰。
  白衣的女护士推着放满药剂的小车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啦?”值班的实习小护士凑上来问。
  “能怎么,还不是那个L大学的学生又发病了,嘴里叫着鬼啊鬼啊的,那狰狞的模样可真是怪渗人的。”
  “咦,他平时状态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又发病了?”
  “还不是他那几个同学又来看他了。”白衣女护士恨恨的说,“每次他们几个一来,那学生就会发病,真是的,明明知道精神病人不能受刺激,偏偏还要每个星期定时来一次。”
  “也许,他们是关心同学吧,所以每个星期都要来看望一次。”实习的小护士看向三个朝医院外走去的学生的背影。
  “可能吧。”白衣女护士挥挥手,“我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