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样一路往西,杜桓倒是有点明白蔺小砧为什么要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了。因为从前的江湖岁月里,蔺小砧太累了。</p>
一路上,蔺小砧已经不是杜桓初遇的那个蔺小砧了,蔺小砧说说笑笑,散漫随意,二人也就走走停停,看风景,说闲话,吃东西。一天很短,脚下的江湖路就显得很长了。这样的江湖路还是走不完的好。杜桓想。</p>
蔺小砧常常会回想起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蔺小砧说,因为恐惧才杀人,杀了人就更恐惧。蔺小砧说,江湖上还有两个人,记挂着自己,如果不是这两个人,自己就可以和这个江湖越走越远,一直和杜桓走到自己的那个梦中去。只是,因为这两个人,只怕又会和这个自己已经厌倦的江湖越走越近。</p>
杜桓没有问是哪两个人,但他猜得到。杜桓只是更加相信,蔺小砧逃避这个身不由己的江湖,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到她的梦中,因为蔺小砧觉得自己就是从那个梦中来的。</p>
杜桓想起了那天陈坐城说的最后一句话。杜桓说,我看你真的该去看大夫了。蔺小砧说,走吧,一天就是废话多。</p>
蔺小砧曾经对杜桓说过,这个江湖,你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果然,这天就有人跟踪蔺小砧和杜桓,跟到晚上,那人悄悄敲开蔺小砧的房门,呈上一封唐三公子手书的信,那信的内容是要蔺小砧在断水桥和唐三公子一见,说是近来江湖几起神秘的暗杀事件颇为蹊跷,要蔺小砧帮忙处理一下。</p>
信中还再三说,本不想打扰蔺小砧的逍遥江湖游,不过事关重大。也委婉说道,以蔺小砧之武功胆识,本应出来为江湖做事。</p>
蔺小砧都没有考虑,当即回书一封,说自己从前想称霸江湖,只是因为自小在竹西寺长大,耳濡目染,以为人在江湖就要称霸蜀山才有意思,幸好遇见杜桓,又遇见唐三公子,这两个人让她明白江湖本无霸主的道理。不过,自己当日要称霸是为一己之欲,今日不管江湖之事,也是因为一己之私。总之,蔺小砧说,自己既不想为害江湖,也不想为江湖谋利。现在只想做自己的事。蔺小砧说的是实话。最后蔺小砧说,自己也很想和唐三公子一聚,笑言当日江湖联手之情景,笑看今日江湖之风清月白,只是如果是谈江湖正事,那就不见也罢,只等日后有缘偶遇,再叙说旧日往事。</p>
那人把信带走了,却留下了蔺小砧的担忧。蔺小砧也知道,半月以来,难得宁静的江湖又起波澜,而自己一直都是蜀山江湖漩涡中心的人物,只怕这次还是会被牵连进去,或者说,这暗杀的最后目标,就是唐三公子和自己,当日中蜀山的带头人。蔺小砧当然会想起一个人的名字。</p>
信使走后,蔺小砧还不想睡,把杜桓叫起来。</p>
蔺小砧说;“屈还山。”</p>
杜桓说:“他终于出现了?”</p>
“不知道。”蔺小砧叹口气,“迟早的事,他手下还有那许多死士,以屈还山的野心,岂肯就这样认输?”</p>
这个客栈的江湖夜很静,蔺小砧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欲转身,怎奈江湖还在这里,怎么转?转过来是江湖,转过去,面对的还是江湖。就是逃进青衣城,也是一个江湖。这次的连环暗杀,只求不要身在其中,做一个冷眼旁观的人就好。”</p>
“怎么冷眼旁观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