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早已料到如今的情形,陆大头并未苦恼,反倒嘿嘿一笑,手里的小锤头又框的一下砸在了破锣上。
“各家各户都听着哎,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各家各户的娃子们,想去的也得去,不想去的也得去……”
陆大头的破锣嗓子又扯了起来,这荒诞的情形活脱像国民党进村儿抓壮丁一样。
“锁门的把门儿都打开,有娃子的把娃子都给我扔到街上来,半小时之内都给我到学校去,去晚了你们可别后悔!”
陆大头冲着各家各户狂吼着,手里破锣框框的敲个没完,这老头儿明明已经一把年纪,可喊起话来中气十足。
“俺再把话说明白了,今天让娃子们去学校,可是陆族长让去的,陆族长说了,谁家娃子不去上学,直接抓进北天王庙里问罪,让天王法眼看看,谁家有违逆族长之心!”
我终于明白了陆大头的底气从何而来,几声陆族长刚刚喊罢,呼啦啦一阵乱响,各家各院的大门争先恐后的打开,家里打人呼啦啦把自家娃子往街头上赶着,十分钟的功夫,我的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孩子,想来
我万万想不到,那个名叫陆残玉的女人在这所小小的村落里竟然拥有如此的威慑力,一句北天王庙里问罪,瞬间击垮了村民们的心理防线。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乌压压跟在我身后朝着学校走去,绝大部分孩子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显然家长们的观念已经深深影响了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
我看着身后散乱的队伍,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悲凉。
“你让他们停一下,我有话说。”
我冲着陆大头说了一句,伸手点点身后的孩子们。
“娃子们,站好队,站好队,都他妈给我闭上嘴,张老师要给大家讲话咧,鼓掌,鼓掌……”
陆大头对我很是配合,转身冲着身后的孩子们喊了一句,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
似乎陆大头校长的积威犹在,一句话喊出来,我身后的娃子们排了一个稀稀疏疏的队形,原本呜呜呀呀的牢骚声瞬间没了生息,可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依然让我心痛。
“我叫张一凡,是咱们杏花村小学的语文老师,今年刚来支教,初次见面,我想给大家说两句知心话儿,有家长能听见的,也请出来听两句。”
我们依然在街头上站着,我尽量放大声音,冲着街边儿露头的家长们喊着,这些话本来就是要讲给他们听的。
“我知道咱们杏花村儿穷,劳力是个好东西,孩子在家能帮上忙,放几只羊砍几堆柴火都能为过日子帮点忙,读书花钱下力熬功夫,没个十几年的投入见不着真金白银,这话我认,是这么一个理儿……”
“可我想问大家一句,你们生活在杏花村里熬这苦日子,你们还想让你们的孩子也在这村子里继续熬一辈子?!”
“你们看电视,指着电视上的大官儿们说他们是文曲星转世,指着电视上的老板们说他们是财神童子下凡,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啥你们的孩子不是文曲星?为啥你们的孩子不是财神童子?!”
“因为你们不让你们的孩子读书!”
“因为你们不知道,知识改变命运!”
“你们打工,从城里赚了钱再拿回村儿里花,你们世世代代走不出这山沟沟,世世代代当不了城里人!”
我声嘶力竭的冲着街道四周的人影吼着,可每个听众的脸上依然是那副麻木的表情,没有掌声,没有回应。
悲哀再次涌上心头。
我用尽全力呐喊,喊的却只是一句常识,可回应我的,只有麻木的寂静。无图小说网(WwW.Wut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