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陈遇一推开门,就发现和近段日子的黝黑冷清不同,客厅的灯罕见是亮着的。
陈遇脚步微顿了顿,才换了鞋。
客厅和厨房都空空荡荡,没看见她人影。
陈遇环视了一圈,抬脚往后院走去。
只是刚走过沙发,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陈遇低头看了眼亮起的屏幕,眉眼倏地冷了下来。
姜晚是下来收辣椒的。
她吃完晚饭就上去继续工作了,可能是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闷雷响了半晚上,她也没想起院子里还有辣椒没收。
还好雨还没下。
客厅有动静响起的时候,她已经收得七七八八,只差把晒辣椒的小竹筐收进去。
姜晚稍稍一怔。
他今天回来这么早?
客厅里忽然有铃声响起。
响了几秒又戛然而断,随即男生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有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晚总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带着点冷意。
她站的位置离客厅不远,里面的声音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远一点,里面的人却再次开口了,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冰冷。
“他就是明天就死了。”
男生顿了顿,“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晚脚步倏地一停。
她忍不住回了下头。
隔着落地玻璃门,姜晚看见男生神色沉郁,周身满是压不住的冷意,眉眼间有明显的戾气。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遇。
他情绪向来都是内敛的,熟悉了才能从语气和表情中看出几分端倪。
姜晚有一瞬间的犹豫。
她站的地方在暗处,她不知道陈遇在里面能不能看见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一套消化和处理负面情绪的方式,她也不确定陈遇愿不愿意让她看见他现在这一面。
客厅里面,男生像是直接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的手垂落在一旁,屏幕上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外面骤然又起风,闪电照亮夜空。
雷声轰然作响。
他就孤零零站在那儿,像是一无所觉,客厅顶灯无声无息地照下来,将他影子拉得长长的。
姜晚暗暗叹了口气,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她走到他面前,隔了约有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来:“我晚上鸡丝拌多了,你要不要吃夜宵?”
陈遇这才缓缓抬眼,眉眼中还有未来得及收敛的戾气。
隔了片刻,他才开口:“你听见了?”
姜晚点点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姐姐这是想安慰我?”
陈遇盯着她问。
姜晚心里涌上点无奈。
她确实是想安慰他,可他问得这样直截了当,她反倒不知该如何接话。
没等她多犹豫,却听陈遇又低声接了句话。
“能换个方式吗?”
姜晚一愣:“什么——”
话没说完,她手腕忽然被他拉住,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腕上那股力度轻轻一带,然后直直撞进了男生清冽的怀抱中。
南城五月初就已经提前入夏,姜晚就穿了件单薄的白T,根本隔绝不了由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灼热的温度。
姜晚大脑倏然空白了一瞬。
外面雷声未停。
然后这场闷了一晚上的雨终于是落了下来。
“抱歉。”
大雨声中,陈遇声音低低从她头顶响起,“就一分钟。”
这其实都算不上一个正经的拥抱。
他手只虚虚横在她背后,除了手臂不可避免地贴着她手臂之外,并没有任何肌肤接触。
姜晚没觉得被冒犯,甚至都没觉得暧昧。
可能是因为抱着她的男生身上那股压抑着的坏情绪太过明显,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手臂到脊背,此刻都是紧绷着的,僵硬得几乎有些硌人。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大。
雨滴噼里啪啦砸落在地面上,搅乱了一室的宁静。
姜晚思绪有点飘乎。
刚刚应该把那几个小竹筐拿进来的,雨这么大,放在走廊上这会儿估计也该淋湿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陈遇正抱着她,鼻间满是他身上的气息,耳边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此刻实在高到无法忽视。
于是乱成一团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又回到了他身上。
其实也不是全然无迹可寻。
乐遥单单只给他特殊待遇。
搬家请他们吃饭那次,郁愿、周衍,甚至是一向没心没肺的翟少宁都因为一个陌生电话就沉下脸。
翟少宁当时说了什么。
好像是“那边又给你打电话了”?
只是她故意压下了好奇心,装作一无所知。
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样不开心呢?
他爸爸妈妈去世是因为飞机事故,事故原因清楚明了,乐遥也用惋惜的口吻提及过他们几次,应该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话题。
就算是想起了他们,也不该是方才那种冰冷中夹杂了几分戾气的情绪。
陆家的长辈也都很疼他,听乐遥说,他妈妈手上的股票也早在他十八岁生日时,尽数交到了他手上。
翟少宁说的“那边”是哪边?
他口中那个“他/她”又是谁?
又是一道惊雷乍然响起。
姜晚回过神,压下了心头纷杂的思绪。
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肯定早不止一分钟了。
姜晚犹豫着抬起手。
她觉得自己是想推开他的,可最终那只手却轻轻落在了陈遇背上。
姜晚感觉到男生背脊骤然又僵了几分。
然后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