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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开有时(2 / 2)

【会呀,】沐沐扭头看看自己寒酸的房间,小小的起居室被她塞满了东西,环境实在不太适合约会。【可我家好像有点太小了……】

【嗯,我想,我家应该够大。】

虽然卓超然从来没提过他的家世,沐沐也早已猜到他必定出身不凡,然而,当卓超然带着她走进S市公认有市无价的“隔世观澜”豪华住宅区,沐沐还是惊呆了。

沐沐记得她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曾听妈妈和隔壁刘阿姨议论过“隔世观澜”。她们说这里以天价开盘,数十栋别墅和三栋一线的临河观景高层只销售了不及一周,便被抢购一空。她妈妈说:其实这个楼盘早在销售之前已经全部被人内部认购,有钱也买不到。刘阿姨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说:“哪是销售前,我听说拍卖地皮的时候就已经预定完了,否则这么好的地理位置怎么会以三亿的低价被一个不知名的房地产公司拍走。”

传闻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毋庸置疑,而且这些年高价求购这里住宅的人比比皆是,却没听说有人出卖。

还未真正进小区,卓超然只将车开进恒温的地下停车场,沐沐便被震撼了,先不论这里的车有多奢华,单是让人过目难忘的车牌号就足以显示这里的业主的身份和地位。

卓超然看出沐沐脸上欲言又止的疑虑,带着沐沐乘观光电梯上楼的过程中,简单介绍着自己家庭的情况:“我父亲是个军人,几年前调去B军区,我母亲以前在政府工作,为了照顾我父亲,也调职去了B市。”

他介绍得云淡风轻,沐沐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脚步不自觉慢了,她与他的距离又远了好多。

“我还有个弟弟,这房子是我父母买给我和我弟弟的。”

弟弟?!卓超然还有个弟弟?

自从卓超然再次出现,她发现他变了太多。一夜的露水情缘,他不记得她可以理解,可是他的性格为什么改变了那么多。沐沐也曾经怀疑过,卓超然可能不是他,是她认错了人。但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么?都喜欢同一个品牌的手表?都喜欢同款的越野车?都会用白手巾折玫瑰花?

这未免太巧合了。可如果,他们是亲兄弟……

沐沐心里骤然一紧,急忙拿出纸和笔:【你还有个弟弟吗?亲生弟弟?】

“是的,他叫卓超越。以前也在部队服役,退伍之后改做进出口生意。他生意很忙,很少回来,我在部队也住习惯了……所以这个房子大部分时间空着。”

【你们长得像吗?】这句话写下来,沐沐的眼睛紧紧盯着卓超然,迫切地想知道结果。

他看着通透的电梯玻璃,荡漾的河水随着电梯的升起,越来越朦胧。“有人说我们很像,可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卓超然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电梯在二十楼停住,沐沐长长松了口气,因紧张过度而紧绷的心脏仍有些酸痛,她悄悄揉了揉。

卓超然走出电梯,又说:“对了,超越会读唇语。他不需要听声音,只看口型就能知道别人说什么。”

真的有人会读唇语?她以前在电视里见到过,从未想过现实中会遇到,莫名有些激动。

“有机会你可以跟他聊天试试。”

沐沐不禁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卓超越有些好奇,卓超然的弟弟,会是和他一样伟岸的男人么?

他居然会读唇语,她已经好久没有和人“聊天”了,不知道和他“聊天”会是什么感觉……

【你们兄弟两个感情一定很好吧?】沐沐发觉卓超然每次提起“超越”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动人。

他看见她写在纸上的字,笑了笑,眼底的温情毫不掩饰地流露,“你可能没法相信,我们从小到大,从来没吵过一次架,争执都没有过。我妈说,我们刚会吃东西的时候,就懂得把一个东西分成两半吃。”

听上去确实很难以置信,沐沐更加好奇,【那如果是不能分成两半的呢?比如最后一颗葡萄?】

“那就两个人都不吃了。因为吃的那个一定不会觉得葡萄甜。”卓超然笑笑,打开门锁,拉开门,“请进。”

沐沐刚走进玄关,立刻被客厅落地窗外的美景惊呆了。

她从小生活在S市,纷乱喧闹的中心区,苍凉陈旧的古城区,还有充斥着金钱欲望的红灯区,这个城市的每一处景致她再熟悉不过。然而,站在这里,在夕阳里纵览城市的繁华,她才发现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竟如此静谧幽远。

收回愿望的目光,再打量这个房间,以客厅夸张的面积推算,他的房子不会小,米白色的壁纸,浅灰色的地毯,一尘不染。简洁的室内设计风格处处体现出棱角分明的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一看就是男人独享的世界——除了窗台上一束馨香的白玫瑰,鲜嫩的花瓣还闪动着水珠。

沐沐又仔细看看房子,这样干净的房间,这样有品位的生活,怎么看也不像没人住的家。满心疑惑的沐沐正欲拿笔,就听见他说:“陈阿姨每天会来帮忙打扫房子。昨天我打了电话给她,说我要带朋友回来吃饭,让她帮忙准备些食物。”

既然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沐沐当即步入正题,开始施展厨艺。

牛肉汤在锅里沸腾,冒着奶白色的泡泡,浓香四溢。沐沐蹲在地上,右手托着下巴偷偷欣赏着靠在沙发上小睡的卓超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

时间让他的个性变了好多,但他的睡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安静,就像那一夜……

那一夜,他们赤裸的身体相拥着,他亦是如此安静地睡在她身边……

想起那一夜的痴缠,压抑太久的思念在血脉里沸腾,沐沐的指尖又不受控制地爬上了那张让她心心念念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脸。还是那挺直的鼻,斜飞的剑眉……只是脸部的线条因岁月的洗礼,褪去了尖锐的棱角,多了份容易让人亲近的柔和……

卓超然的睫毛动了动,沐沐被吓得急忙缩手,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向厨房走去。

卓超然看着沐沐一脸“路过”的可爱表情,心口不禁一烫,伸手将她刚刚“犯罪”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脸倏然红了,像个熟透的水蜜桃,诱人品尝。

卓超然到底是个男人,血液被瞬间点燃,一阵阵的热血往脑子里涌,让他萌生一种“犯罪”的冲动。他的手稍稍一用力,软玉温香的身体毫无抗拒地依进他的怀中,眼底尽是无限娇羞的期待……

“沐沐。”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她垂下眼睑,点点头,牙齿狠狠蹂躏着下唇。

傍晚的风吹入,窗边的白玫瑰花瓣,随风而落,他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对期待已久的沐沐来说,只要还能拥有这个温暖的怀抱,承诺和结果,都不重要。

久违的拥抱凝聚了她多少的期盼和等待,一想到抱着她的人是她四年来一直在等待的人,她踮起脚,唇与唇准确无误地碰触到一起。

暖暖的香甜,柔柔的蜜意,她比他想象的更加甜美……

可是,他如丝如绢的细吻,温柔的辗转,却让她找不到刻骨铭心的感觉,她闭着眼睛去品味和寻找他们初吻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找不到那种让她痛到灵魂里的激情。即使他的舌尖毫无障碍地穿入她的领地,寻觅着她的芬芳,即使他们相拥的身体跌进柔软的沙发,她还是觉得冷,觉得孤独。

“咳、咳……”一声意外的轻咳结束了这刚拉开序幕的激情戏。

卓超然猛然起身,意外地看见应该在俄罗斯的某人出现在楼梯口。“超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尴尬地理了理压皱的上衣,懊恼自己因为太投入,全然没有听到楼下的动静,也没有听见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刚到……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比我更有创意!”卓超越瞟了一眼沙发扶手上散落的长发,暧昧地一笑。“给我一个这么香艳的惊喜。”

带着笑意的语调,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沐沐一惊,双手攀着沙发靠背爬起来。当她红透的脸从沙发靠背露出来,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面前一张与卓超然完全一样的脸……

四目相对,沐沐无比震惊,同时,她在卓超越的眼中看到了更深切的震惊。

耳边响彻一阵雷鸣般的巨响,震得她完全懵了。

“沐沐,他是超越,我的孪生弟弟。”卓超然的介绍将两个震惊的人同时推向深渊,“超越,她是沐沐,我的……女朋友。”

卓超越?

卓超然的孪生弟弟?

她终于明白卓超然提起他有个弟弟时,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语调和口吻说:“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他有意想看她被惊呆的表情,却不会想到她岂止被惊呆,简直有种从天堂跌进了十八层地狱,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错觉……

在她的还相当短暂的人生里,命运跟她开过很多次玩笑,但这一次,是最好笑的。

原来这世界真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到底哪一个是她想要寻找的人,她根本分不清了。或者说,她不敢去分清。

“呵、呵……”卓超越干笑两声,拿着钥匙的手紧握成拳,金属的钥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说完,卓超越一刻都没有多停留,转身下了楼,似乎楼上刚刚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没有想到卓超越连个像样的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了,卓超然正欲追上去,一片混乱的沐沐攥住他的手。她的双唇开合,眼光焦急地四处张望,迫切地期望卓超然给她个答案,他和卓超越,哪一个才是那天晚上的男人。

“你不用介意……”卓超然以为沐沐多心,温柔地帮她把滑下肩头的裙子肩带拉回来,掩好乍泄的半抹春光,“超越是怕打扰我们。”

卓超然又安抚般拍拍她的肩,“超越应该没吃晚饭,你再多准备点饭菜,我去叫他上来吃饭。”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一下衣服,休闲的T恤穿在他身上,即使刚刚经历过激情的洗礼,仍然很有型。

她恍惚地点头,脑中还是一片混乱,像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处处凌乱,处处哀鸿遍野的苍凉。

见卓超然走下楼,她很想冲下楼去问他,到底那天晚上的男人是谁?可是她害怕,那感觉就好像面前摆着一个神秘的盒子,她很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想伸手打开时,又惧怕那里面藏着可怕的魔鬼,会将她吞噬。

衣服上的羊绒暖暖地贴在身上,就像卓超然的肩膀和掌心,她忽然不想去知道答案,怕极了那答案会毁了她好不容易盼来的美梦。可是,如果卓超然不是那个人,又何来美梦可言?

不知在沙发上呆愣了多久,她终于整理好脑中的一片杂乱,起身走向楼梯。不论如何,她一定不能继续错下去,她要去问问卓超然和卓超越,四年前,经常去落日酒吧的人究竟是谁?

刚走了两级楼梯,她听见有人说:“你想我说实话吗?”

这声音很像卓超然,只是慵懒的语调不是卓超然的说话方式,应该是卓超越。

“你说呢?”卓超然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反问。

“长得的确挺漂亮,不过身体还没发育成熟呢,太瘦了,该有肉的地方……”轻佻的语调,轻浮的言辞,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让沐沐顿觉全身血液凝固,脚步在楼梯的拐角处定住。

“我不是问你这个。”卓超然及时打断他后面少儿不宜的话题,“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很正经!”

“……”沐沐看不见他们,不知道卓超然做了什么表情或动作。

卓超越特别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说正经的,你喜欢她就行了,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又不认识她。”

“超越,不瞒你说……”卓超然沉声说。“她不但不能说话,而且坐过牢……”

“她坐过牢?”卓超越的语调透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是的,四年前进了监狱,刚刚出狱没多久。”

卓超越沉默了许久。“什么罪?”

“她十八岁那年被养父强暴,因为受刺激过度,精神崩溃,失手把她的养父杀了。法官念在她也是受害者,从轻量刑。去年,她才出狱……”

整个奢华的公寓陷入沉寂。

沐沐抓着楼梯扶手的手紧紧攥着,骨节处泛着青紫色。她本打算永远不告诉他这段不堪的故事,没想到他已经查出来了。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掩盖,无论她怎么逃避,都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我很喜欢她,可以我的身份,我们很难在一起。”卓超然的声音很茫然,“我害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美满的结局。”

“过去没人能改变,未来也没人能预料。”清冷的声音,像是从天际飘来。“你真心对她,比什么都重要!”

一句话,如同雨夜的闪电,耀眼的白光骤然闪现在沐沐眼前的黑暗中。过去没人能改变,未来也没人能预料,她没想要美满的结局,她只想,他能真心对她,哪怕只是四年前的一夜。

卓超越……她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卓超越,能说出这番话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

扶着楼梯的扶手,沐沐努力站直,无数次地深呼吸后,缓缓走下楼梯。走到最后一级,她看见了卓超越。他斜斜倚在沙发上,右臂随意搭在沙发,右手的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纤细的烟身有些轻微的扭曲变形。不动声色的沉静依然无法掩盖他身上那种无法羁绊的张扬。

她的胸口莫名地刺痛,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问他:是你吗?那天晚上的男人是你,对不对?

他也看见了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将指间的香烟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寂寥的烟雾徐徐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朦胧了他的神情,只有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线,格外清晰。

有一种男人,一见钟情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他有着让你无法抗拒的魅力。即使重复演绎一万次的遇见,你也会一万次的爱上。

有人说,这是宿命,有人说,这是劫数,其实,这是缘分!

“大嫂……”这两个字从卓超越口中说出,充斥着讽刺和嘲弄,像是他在她面前横上无法跨越的雷池,沐沐定在原地,不敢越雷池半步。

卓超然微笑着走向沐沐,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举止间流露着自然的亲昵:“是不是饭菜做好了?”

见她沉默,他只当她是默认,又看向沙发上冷眼旁观的卓超越,“你还没吃晚饭吧?沐沐煲的汤很香,上来尝尝。”

“不了,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你们吃吧。”

“朋友还送了我两瓶红酒,92年的,一起喝点?”

卓超越将半支烟在烟灰缸里碾了又碾,等到烟身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瞥了一眼沐沐,脸上露出罕见的阳光般的笑容:“漫漫长夜,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考虑我。”

卓超然掩口咳了咳,朝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说话收敛点。卓二少完全视若无睹,侧身从沐沐身边走过去,因为速度有些快,带过一阵气流,沉甸甸的。

砰!关门声吓得沐沐身子一颤。

“吓到你了?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卓超然揽着沐沐的肩膀走向楼梯,解释说,“他今天心情不好。”

她仰起头,看着卓超然,满眼询问。

“他在俄罗斯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拖了一个多月了,还是谈不拢。他一气之下,买机票回来了。”

【那他的生意怎么办?】回到楼上,沐沐拿起桌上的手机上打字。这种聊天方式的确很考验人的耐性,有时候沐沐自己都有些不耐烦,而卓超然永远耐心地等着她编辑文字。

“看他心情了。”他摇头笑了笑,“心情好了派个人去继续谈,心情不好就不做了。”

卓超越和卓超然外表一模一样,处事风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可以不负责任,一个偏偏事事都考虑到责任。

【他做什么生意?】她又问。

“进出口生意。”他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愿深谈,“汤煲好了吧?端上来吧。对了,给超越留一碗尝尝。”

一碗汤而已,他觉得好,也会给弟弟留一碗。沐沐失神地看着卓超然,他长长的睫毛微垂,遮不住他眼底清澈明亮,就像天空皎洁的新月,黑夜掩不住他的光芒,这样的男人明明该高高悬在天际,让她叹为观止的,现在却成了她的男朋友,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品着她煮的汤。

这一切美好得像阳光下的泡沫,五彩斑斓,但随时可能破灭。她不怕美梦被戳破,反正她早就尝过梦想破灭的滋味,还不止一次,她害怕对不起卓超然这份真心。

一时心乱如麻,她不由自主伸手去摸酒瓶。卓超然握住酒瓶,“先吃点东西再喝。”

她迟疑一下,在手机上颤抖着打出一句话:【超然,假如有一天,我爱上了别的男人,你会不会……】

她的字还没打完,卓超然抓住她的手,握在温暖的手心里,让她的心绪安稳下来。

【只要你坦白告诉我,只要那个男人能够让你幸福,我会祝福你!】

她垂下脸,一滴滚烫的眼泪坠落。为了不让卓超然看见,她急忙跑进厨房,偷偷擦干眼泪。

她真的很感动,虽然她知道,刻骨铭心爱着一个人,不可能有这份宽容和度量。

平时她的酒量也不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几杯红酒下肚,她的头就开始发晕,身体开始发沉,胃因为强烈的刺激,隐隐作痛。卓超然又给他们的酒杯倒满酒,纵容着她喝白开水一样一杯一杯往下灌,好像他早已看出她想把自己灌醉。

记不清喝了几杯,沐沐的眼前开始模糊,身体好像不再属于她,不受她的控制,可是她眼前的光线不再五彩斑斓,也始终找不到想要的那种放松和快乐。

相反,疼痛,恐惧,疲惫,全都向她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过去的记忆……

一片蒙蒙的黑雾中,不连贯的一幕一幕灰色场景,像是旧电影在她眼前播放着。

她想起了那个雨天,她衣衫不整坐在床上,跌倒的妈妈从地上爬起来,凄厉地冲着她尖叫着:“你听清楚,你别以为他真疼你,他对你好,因为你长得像你死了的亲妈……”

然后,她的爸妈开始争吵,厮打,直到爸爸倒了下去,血从他身下渗出来,血红色的液体,蜿蜒流过白色的大理石……

她也想起她进监狱前的那天,法院外,警察将带着冰冷铁铐的她带上警车,大伯冲到乔宜杰面前,挥手就是一拳,他的嘴角渗出了血。大伯又指着乔宜杰破口大骂,声嘶力竭骂他丧尽天良,骂他不该救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乔宜杰只是低下头,拾起散乱的资料,抬头看着警车载着她开走。

她双手紧紧攥着车窗上的铁栏,无声地问他:“疼吗?”

他看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

最痛苦的一段记忆也冲破障碍,出现在她的脑海。

灰色的铜墙铁壁里,淡薄的晨光从高高的天窗射进来,尘埃在灰白的光束里悬浮,一阵微风吹进,尘埃四处游荡。她穿着灰白条纹的衣裤,蜷缩在角落里。

狱警打开门,告诉她有人来看她。她以为妈妈的病终于好了,来看她来了,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锁骨的剧痛,拼命往会见室跑。到了会见室,上气不接下气的她盼来的却是乔宜杰沉重的表情,他告诉她——她的最后一个“亲人”走了。

“你骗我!你骗我!”她发疯地抓着乔宜杰的袖子,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乔宜杰将遗书交给了她,上面的字迹彻底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天晚上,她选择了自杀,她故意激怒狱中脾气最暴躁的女犯人,那个女犯人狠狠地打她,本就断裂的锁骨在殴打中再度错位,疼得她全身汗如雨下。她挣扎、反抗,只希望更加激怒对方……

那时候,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亡在疼痛,也好过活着。

她被狱警救出的时候,血已经把她身上的狱服浸成了红色,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冷。恍惚中,她看见了他,他微笑着对她说:“相信我,我能改变你的命运。”

回忆将沐沐撕扯得支离破碎,她按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一双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她抬起头,看见那张最美好的脸在她眼前,她伸手,小心翼翼触摸,如同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一动不动让她摸索。

“沐沐,我知道你冲到马路上,是想要自杀,我也知道,有人欺骗了你,有人伤害了你。没关系,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她抱住他,无声地哭泣。她很想告诉他:

早在多年前,乔宜杰把她妈妈的遗嘱交到她手里那天,她本该死了。要不是在她意识已然空白的最后一刻,一股电流传入心脏,在心脏触电的震颤里,她忽然又想起暴风骤雨里的一幕,他走下车,雨水打湿他的脸,他深情地看着她,将她抱入怀中。

要不是她对这个冰冷的世界还有最后一点留恋,她可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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