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悒郁不乐地说:“是呀,在这点上他做得太过分了,我到了深圳后,他也没有对我提起这事,他的几个哥们也真能为他保密,一点风声都没有透给我,我被他们一直蒙在了鼓里。好在他的那帮哥们对我还算热情,陪我到大排档吃了好几餐饭,菜也舍得点,平时很难吃到的海鲜也吃了。那几次他也去了,可我看得出他的情绪不高,话都懒得说,对我的态度还不如对他的哥们热情,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这让我特别难过。他过去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还没有结婚,怎么就烦我了呢?我想不通。有一次我们又聚在一家大排档喝酒,他喝醉了,迷迷糊糊的,这时,有个漂亮女孩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且直端端地走到他的身边,她连看都不看我,只将嘴角朝着我扭了几扭,对我极不耐烦。她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开始照顾他,还拿着纸巾帮他擦汗,那股子热情劲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你问了他什么没有?”
“没有,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我就用眼睛看着他,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场面。这时他看再也懵不了我,加上他多喝了几杯吧,才开始酒后吐真言,说他对不起我。”姑娘嘴角一拧,露出了一点愠色。
“你呢,你也喝酒了吗?”一场三角恋爱的主角全都到齐了,如果姑娘喝高了,可能会有一点麻烦。我心里想到。
“喝了一点。”
“你当时冷静吗?”
“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因为我什么都明白了,也明白和他分手的时间到了,但我什么都没对他说,只把他的一个哥们叫到一旁,我说我不愿意插在他和那个女人中间,既然他已经这样做了,我也就无话可说,请你转告他,我走了。”姑娘说话还是柔声柔气的,但话中的内容却表现出了她刚烈的一面。
“你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
“我还能怎样?只能是这样了。我知道要爱上一个人,爱上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人,不容易,因为要遇上这样一个人,会好难好难,可对我来说,爱上一个人并且还能宽容一个人,更难,我做不到!在这种事情上,我无法欺骗自己,我做不到宽容。既然我是让自己的全部都属于他,我也要求他必须完整地属于我,否则我就平衡不了自己的心情。我不是一个在感情上舍得放弃的人,我不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但既然是他选择了放弃,我只好离开他,不愿再和他有任何往来。”姑娘把话说得很在理,话中透出了她内在本质的某些表现,我想那就是骨气,是一个年轻女性在负心汉面前表现出的傲骨。
“你是不是很喜欢读书?你说出的话很有水平,有的话还很经典。”我说这话是认真的,我觉得在姑娘的话中,体现出了她的文化素质。
“是,我现在的业余生活就是看书和上网,网上我认识一个北京男孩,我们聊得很好,不过我们只是普通的网友。我们喜欢交流各种各样的看法和想法,在精神上分享一点对方的快乐,也分担一点对方的痛苦。”姑娘似乎很喜欢那个北京男孩,眼睛里满是水灵灵的光泽和绵绵的柔情。
“你的话让我觉得,你们聊天已经有了一定的深度。你们都知道对方心中的快乐和痛苦,没有一定的深度,这一点是不可能做到的。”
“是,我们心里有了事,都喜欢向对方说。”
“会朝着恋人的方向发展吗?”
“不可能的,想都不敢想,对那个男孩子我隐瞒了自己的一切,只有我的性别和年龄他是清楚的,因为这些我告诉过他。但我心里有数,有的情况我必须隐瞒他,如果把自己现在的情况全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会有负作用,别说做他的恋人,就是做网上的朋友,也不可能,就算他能谅解我,我也无法面对他。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是在欺骗他吗?”
“这没有什么,你的出发点只是不想失去他这个聊友,也不想他失去你这个聊友。”我觉得,姑娘一定是这样想的。
“你很了解我,也很能理解人。将来要是遇上了新的男朋友,我也可以这样吗?我可以不告诉他我有现在这样的经历吗?”姑娘一脸真诚地望着我,我想,她是在期待我能说出一句真心话。
“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吧,很多时候,感觉可以帮助你作出正确的判断。善意的谎言,还是有存在的价值。”我所说的,是我的真心所想。
“是吗?谢谢你能这样理解我。”姑娘微微地笑了笑说,脸上挂着浓浓的谢意。
“到目前为止,你只拍拖过一次吗?”我觉得,姑娘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我想知道她在感情领域还有没有别的故事。
“在他以前,我还接触过两个男人。”姑娘说这话时,没有一点犹豫。这正好说明,我们的对话已经非常的顺畅。
“那时候你在哪?”
“在武汉。”
“是在认识那个很帅的男朋友之前?”
“对。”
“那时你好像才十七八岁。”
“十八岁。”
“你和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相当的意外,我们是在武汉溜冰时认识的。”
“两个男朋友都是在那里认识的吗?”
“是呀,但在时间上有先有后。”
“认识了就喜欢上了?”
“是他们先喜欢上我的,然后就找些理由接近我。在溜冰场上,男孩子要接近女孩是很容易的。”
“为什么呢?”对溜冰场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熟悉,所以对她的说法,我不太明白。
“因为溜冰场很特别,是女孩子经常需要男孩子帮忙的地方,比方说女孩在溜冰时经常都会摔跤,当女孩摔倒时,任何男孩子伸出手来帮助女孩,女孩都不会拒绝,这样男孩和女孩就很容易认识和接近。”姑娘的话逻辑性很强,把原因解释得相当清楚。
“你好像很有男人缘,喜欢你的男孩子还真不少呢。”我又一次细细地看了看姑娘的脸,发觉她是那种越看越中看的女孩。
“是,在学校时男生都喜欢和我接触,说我这人很合群,没有架子,不像有的女生那样装模作样的喜欢扮娇,我和谁都能玩在一块,我自己也喜欢和男生一起玩,这可能与我的性格有关,我的性格比较开朗。”姑娘强调的是自己的性格容易为人接受,但是我想,她对自己的外表应该也有相当的信心。
“和他们的恋爱,为什么也没有成功呢?”疑问像石头一样横在我的心中,我想把这块石头搬掉。
“有原因的,各有各的原因。有个男孩子话很多,甜言蜜语的,他说自己的父亲是武汉一家大型企业的头,权力很大,家里的房子也大,父母很有钱,他说我要是嫁给他,这辈子都不会缺钱花。但是我总感觉这人不踏实,让人放心不下,所以我一直提防着他,也比较注意打听他的情况。后来听人家说,他还真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就喜欢追女孩子,钱都花在了那上面,而且是追到一个后,玩过一段时间就会放手一个,然后又去追新认识的女孩子。当我弄清楚了他的情况,就开始回避他,这种人连朋友都不可以做,更别说做夫妻了。还有一个男孩子,和那个话多的男孩刚好相反,话太少,嘴里说不出好听的话,见了面就知道望着你傻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我想爱他,因为他老实,心肠好,心里有我,但却总也爱不起来。”
“对于他心里有你这一点,你很清楚么?”我觉得对姑娘来说,这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
“清楚,女人在这点上是最敏感的了。我们好上一段时间后,我就接到了舅舅打来的电话,舅舅说他在仙桃给我找到了工作,催我赶快回去上班,我怕失掉了那份工作,就离开了武汉。和他分开后,我们就在网上聊天,在电话里通话。我好希望他能多说一些别的男人都会说的话,可他还是老样子,说话没有一点进步,心里的话他是有的,就是说不出,每次通话,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干巴巴的话,没有一点新鲜感,而且话还越来越少。”
“话越来越少?不会是他也变心了吧?”
姑娘轻吁了一声:“唉,不是的,他没有变心,每次都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电话接通后,我能感觉出他很兴奋,也很激动。他是个很实在的人,我很了解他,他喜欢我的程度我也很了解,他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不懂得怎样才能哄女孩子高兴。和他相处我心里很踏实,只是觉得没有什么情趣,所以我这颗心一直热不起来。”
“你们有过性行为吗?”
“有过。”姑娘回答得很坦率。
“你们的关系应该是很深的呀,照说,你们之间应该有说不完的话才对。”
“是,关系是很深,可是没有办法,他改变不了自己,我也改变不了他。回到仙桃后,我见他说话还是没见长进,连一句能够冒点热气的话都不会讲,心里就急,一急就容易生气,会骂人,因为我太想他能多讲话,特别是多讲一些让我听起来舒服的话。生过几次气后,他说话愈更小心和紧张,生怕得罪我,所以话也就越来越少。我呢,对他也越来越不耐烦,就下决心和他断了关系,我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换了,上网时原来的网名也不用了,重新取了一个名字。我是故意为难他,让他找不到我。可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和他拜拜后,他突然一下子全变了,变得话多了,他在网上留了好多言,写的全是他对我的喜欢和思念,还有对我的祝愿,那些话好感人。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我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外表看上去那么平淡,内心情感却那么深厚的人,肚子里竟然藏有那么多暖人的话。”姑娘的话中,流露出了她对那个男孩的怀念。
“受到感动后,你有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没有,因为我很快就重新恋爱上了。”
“是与那个帅哥好上了?”
“对,我是一个感情专一的女孩,当时我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爱情,也以为自己遇上了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的男朋友,我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分心,必须下决心忘记他。忘记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再联系他,让他早点死心,因为我不想拖累他和伤害他。我知道,重感情的人,无论是男人和女人,都容易受到伤害。”姑娘深有感触地说。
“做到了吗?忘记他。”
“真的感情,是无法忘记的,但我当时确实没有联系过他。”姑娘承认了真情难忘的事实,同时也强调了自己在感情上是一心一意的,没有分过心。
“他这么喜欢你,还有与他重新和好的机会吗?”这话,代表了我内心的希望。
“有,他还在等我。”姑娘的口中,出现了难得的快乐的音调。
“那就太好了。呃,你怎么知道他还在等你?你不是和他已经失去联系了吗?”姑娘的话让我既感到高兴,又有些不解。
“我们又联系上了,巧得让我都不敢相信。最近我心情不好,就到网吧试着在他的QQ上联络了一下,留了个手机号码给他,没想到当天晚上他连夜就打来了电话,我听得出他很激动,说话时声音好大,我还听见了他喘着大气的声音,喘得好凶。我很看重这一点,他只要一喘气,我就明白他还在深深地爱着我。他说自己一直在等我,等我给他机会,其实那天我也好激动,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泪水把我的衣服都打湿了。我心里想的是,哪是我给他什么机会哟,是我想再一次感受到他的情谊他的温暖,还有就是他对我的好。听他介绍,他已经出息了,在海口当兵,而且当的是特种兵。”姑娘又一次将她对男人喘气声的理解,娓娓道出。
“他这么爱你,这才真的是缘分,你可以去找他呀。缘分不要错过,机会不要放过,你得稍稍主动一些。”我觉得,那个兵哥哥的出现,对姑娘的意义太重大了,她应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不,不想去,他是让我去那的,可我打不起精神,我现在这个样子,好难为情。”姑娘的话,让我有些失望,也有些为她担忧。
“这段经历只要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吗?”我觉得,姑娘现实生活中的这段插曲,不应该成为她心中永远都卸不掉的沉重包袱。
“那样不好吧,好像是在欺骗他,很不道德。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没有欺骗过任何人,我最痛恨的就是哄骗别人的人,我怎么能欺骗他呢?要是他以后知道我骗过他,他会怎么看我呢?他会不会恨死我了呢?这些事情一想起就头疼,心里会冒出好多的问题,我真的不敢想下去。”姑娘语气坦诚地说。
“没想到你这么为他着想。”姑娘的真诚,让人感动,却也真诚得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她真诚得心里只有朋友,没有了自己。
“他是我爱的人,我当然要为他着想。”话中,姑娘诚意尽显,柔情四溢。
“可你要是想得太多,我真有些为你担心,担心你会失去失而复得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也许能从根本上改变你的命运。”
“是,我也这么看,我自己也很担心,担心会失去他,我现在觉得他就像一颗风雨中的大树,我自己呢,正躲在这颗大树下,有一种特别安全的感觉。像他这样一个在感情上一直都很忠诚的男孩子,社会上已经很难遇上。我现在的处境是左右为难,我不想失去他,又怕伤害他。要是伤害了他,我是没法子原谅自己的。难啊,真难……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姑娘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还是那句话,善意的谎言,还是有存在的价值。其实,再亲密的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也需要有自己的**。有的经历不对自己所爱的人说出,不一定是要欺骗对方,而是对彼此情感的一种呵护,一种珍惜,是很善意的,是合情合理的,也是具有建设性的。再说,如今人们的思想观念正在发生着不小的变化,人们感受世界的方式和接受世界的方式,也在调整之中,即或有一天他知道了你有过这段经历,但是他只要是真心爱你的,他会站在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他也许会这么想,想到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头,受了太多的委曲,你也不容易,不能再让你受到新的委曲。我想他会理解你的,他会很小心地呵护你这颗脆弱的心。”我对姑娘说了不少的话,希望多少能对她的思考产生一些积极的影响。
“嗯,我也这样想过,所以我并没有拒绝和他电话往来,我想先就这样接触一段时间再说吧。也许有一天我会到他那里去,对他说我没有工作了,你看着办吧,那时如果他不嫌弃我,也许我就是他的人了。”看得出,我的话对姑娘还是产生了一点作用,因为在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慢慢地绽露出了一抹笑靥。
“真希望你能早一点走到他的面前。”我诚心诚意地说。
“是吗?谢谢,谢谢你这样关心我。”姑娘朝着我点了点头。
“快过国庆节了,会回家看看吗?”我想通过这个问,了解一下她家里的情况。
“不想回去,我对家里人没有感情,小时候我还很恨我的父亲,他整天就知道打牌,抽烟,根本不管我们。还在读书时我就想过,将来我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一个不打牌,不抽烟的。”姑娘对父亲的印象相当不好。
“你的男朋友抽烟吗?”姑娘这么讨厌男人抽烟,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兵哥哥,担心他也抽烟。
“抽,这也是我和他分手的一个原因,他只要一抽烟我心里就烦,甚至怀疑自己的选择,觉得他并不符合我心中的标准。因为在我的心里,喜欢抽烟的父亲对我母亲,对我们小孩子都不好,这个印象实在太深了。每当他在我的面前抽烟,我就很容易联想到这样一副情景,父亲手里捏着香烟对我母亲发脾气,父亲对我母亲的粗暴态度让我很反感。不过现在我不会去计较这些了,不打牌、不抽烟又懂得疼女人的男人,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呢?怕是像大熊猫一样,都成了珍奇动物,难得找到了。”姑娘把话说得又在理,又有趣。
“你可真会说话。”姑娘对好男人的比喻,把我逗笑了。
“是吗?我都好长时间没像今天这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在这里干活,心头老有堵着塞着的感觉,憋气得很,今天把积了好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姑娘的眉梢上,挂了些许笑意。
“你准备在这里干多长时间呢?”我想,她最明智的选择,还是尽早离开深圳,到海口去。
“不会干多久了,再做上两个星期,就可以收回我交的押金了,到那时我就会离开深圳。我们老板规定,交了押金后,不干满半年,就不退押金,所以我还得干十来天。”
“你是在离开那个帅哥后,来这里上班的吗?”
“对,离开他时,我身上只有很少一点生活费,也没有住的地方,就住进了十元店。我是在十元店里,遇上招人的发廊老板的。”
“当时,为什么没有马上返回惠州呢?”
“没脸见人,姐妹们曾经很羡慕我的爱情,我自己也很羡慕自己,可是到了深圳后,什么都没捞着,马上就灰溜溜地回去,实在放不下这张脸。”
“离开深圳后,你会去哪呢?”我想知道,她的选择和我心中的希望是否一致。
“我还是要回到惠州,那里的姐妹多,虽然工资少一点,但是大家在一起很开心,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漂流在外,整天提心吊胆的,心里总在担心着,说不准哪一天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姐妹们现在都知道我和他的事吹了,也很同情我,正在帮我联系工作。”
“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事情?”
“最害怕得病。”姑娘的两条粗黑的眉毛,紧紧地拧着,给人一种心情沉重的感觉。
“性病?”
“对,和客人**次数多了后,心里还是不踏实,虽说事前我都会要求客人戴上安全套,客人不戴套我就拒绝**,这个我是不会妥协的。但是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久走夜路,总会有碰到鬼的时候。”
“这话有道理。”
“是啊,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并非戴了安全套就绝对安全,有的人套子戴是戴了,可在**时套子却滑掉了,这种情况常有,好危险。更何况现在什么都有假,什么东西都有伪劣产品,安全套也难保质量会好到哪里去。对性病,我真是很害怕,要是得了那病麻烦就惹大了,连该到那里去看病,该挂什么号我都弄不清楚,因为这种事情是不大好开口问别人的,就算是弄清楚了看病的地方,也不好意思去看医生。”惆怅像浓雾似的,在姑娘美丽的眼睛里弥漫着。
“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担心没有?”
“有啊,担心熟人和朋友知道我干上了这行,真要让他们知道了,那可就惨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所以我不会在这里干太久。前不久,我们这里就出过事,有个男人从我们发廊经过时,他本来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往里面看了看,却发现了他的一个同学在里面,结果他居然进来了,还就要他的同学为他服务,弄得人家羞愧死了,躲在楼上大哭了一场。你看,这样的男人都有,好变态哟。”
“除了担心之外,你在干这一行时,从你的内心而言,还有没有其它不太好的感觉呢?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感受呢?”
“那可就太多了。”
“让你最不舒服的感觉是?”
“痛苦!痛苦到难以忍受。我们每天都要承受太多的人的复杂眼神,那里面有挑剔,有仇恨,有轻视,有羞辱,有不屑一顾,总而言之,什么糟蹋人刺激人的眼神都有,而且是**裸的,有意识的,好像出现那样的眼神为的就是要让你看到,怕的就是你不知道,怕的就是没能伤害到你。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是在别人的复杂眼神中活着,活得好累,好沉重。”姑娘生气地说着,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哦,是吗?能把你这想法稍稍展开一些吗?”我觉得姑娘的心里,一定有好多的话要说。
果不其然,姑娘听我这么说,索性把藏在心里的苦水全都倒了出来:“从人们复杂的眼神中,我和姐妹们就知道自己的地位是多么的低贱,处境是多么的可怜。一般的客人对我们使用的多是挑剔的眼神,把我们视为一堆超市里的商品,眼睛扫来扫去的挑挑选选,对不满意的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那些管治安的人,对我们用的是善变的眼神,有时用的是对待坏人的眼神,那是在执行扫黄任务的时候,有时用的是需要的眼神,那是在他们发情的时候。周围住家户的人,尤其是女人,老是拿一双防范的眼睛看我们,那里面充满了仇恨,好像是我们把她们的男人抢走了似的。她们管不住自己的老公,就迁怒于我们,拿我们出气。老板的眼神也怪复杂的,你要是熟客少,上钟少,他觉得你缺乏吸引男人的魅力,会用一种瞧不起的眼神盯你,你要是上钟多,他又会担心你跳槽,把你盯得紧紧的,像是在看管犯人一样。就是在我们姐妹之间,也存在着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眼神。”
“这好像不应该有吧。”我觉得姑娘和她的姐妹们都是弱势群体,应该互相扶助才对。
“有的,姐妹之间有妒忌的眼神,因为你可能在无意之中伤害了别人的自尊心,影响了别人的收入。在我们这里,谁讨客人喜欢,谁被客人点的次数多,其他的人心里就有可能不那么舒服。这也难怪,你的回头客多,你上钟的时候多,别人上钟的机会就少嘛,等于是你变相抢走了人家的收入,收入少的人能不妒忌收入多的人吗?红眼病哪里都有。无论是哪种眼神,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压力,你看,有这么多的压力汇聚在一起,神经再坚强的人也难以忍受。”
“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内心感受却如此复杂。你有这么多沉甸甸的感受,难怪你不愿意在这里呆久了。”
“不是我的内心感受复杂,是人们的内心世界太复杂了,所以人们看我们的眼神也就太复杂。好在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在这里呆得太久,我很快就会回到惠州去,钱少一些就少一些吧,但回到惠州精神上的压力会减少好多,还能够找回做一个正常人的感觉。”
“你太需要找回正常人的感觉,是吧?”
“是,太需要了。我特别需要人们用一种看待正常人的眼神来看我。也许下次你来这里,已经见不着我了。”姑娘似乎已经看到了黑夜的尽头,神情轻松了许多。
“但我更希望你的身影能够出现在海南,能够出现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出现在惠州。你想过没有,蓝天下,大海边,浪花飞溅的岩石上,站着你和他两个人,你们在眺望海里的风帆,在聆听海鸥的啼叫,在指点着天上的白云……”我想,姑娘只要到了海口,心情应该可以焕然一新。
“是吗?你好浪漫,会的,我想会的,一定会,相信我!但,不是现在。”
姑娘在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流动着灼灼的光亮,变得明朗了许多,那张原本看似有些淡然的、隐隐约约透溢着些许悲哀的脸上,涂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馨香色彩。也许是那个当兵的男友给了她太多太多美好回忆,也给了她太多太多灿烂的憧憬,所以一提到那位兵哥哥,她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