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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遇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因为是发给青青,因为是发给他生命里唯一挚爱的女孩,删删改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他大致上能够明白慕臻是怎么想的。
换位思考。
如果今天慕臻成了青青的前男友,他跟青青最后走到了一起。
明知道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他不会介怀慕臻跟青青半夜三更地发信息?
温遇想了很久。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会。
无关乎对另一半的信任,而是对手太过优秀。
慕臻那的人,即便是从未有过自卑情绪如他,面对慕臻,也总是很容易产生一种自叹弗如的谦卑感。
慕臻太耀眼,存在感太强,任何男人在对上他时,都很难不产生危机感。
如果,今天成了青青前男友的人是慕臻,不管他们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分开,他只怕都会带着青青,离这个人远远的,尽量避免让他们有任何的机会接触可能。
相反,慕臻反而是比他做得要更加大度一些。
他不介意青青来疗养院看他,即便,他每次都着一起前来。
他能够平静地注视着他跟青青交谈,尽管,偶尔会说一些挤兑的话。
慕臻已经做得足够好,对他这个前任,给予足够的包容。
但也仅限于此了。
否则,他又何必,故意以语音的方式,当着青青的面,发来这条试探的信息?
那个男人具有野兽一般的直觉,温遇心想。
他看透了他的放不下,看透了他对青青的执念。
他没有要求青青与他划清界限,因为他明白,青青不是云城那些仰慕他,追在他后面的小姑娘,青青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想法的人,他不能强迫他。
只要他一天没有与另外一个人携手,只要他继续与青青联系,慕臻只怕依然会如此热衷于他的终身大事吧?
温遇不由地想,如果,如果慕臻出现的时间早一些,如果他能够早点产生危机感,他当时的选择会不会不同?
他不会不会不顾一切,直接向青青求婚,对姗姗的愧疚跟感激,他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去报答?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所有的如果、假设,都是徒劳而没有意义的。
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失去所爱,便是对他做错事情的惩罚。
慕臻是幸运的。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他牢牢地把青青攥在了手里。
以青青的性格,一旦认定,即便是生死,都不会令她有任何的动摇。
嫉妒犹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大脑跟心脏,密密麻麻,钻心地疼。
嫉妒此刻,能够拿着青青的手机给他发语音的慕臻,嫉妒此刻被绑青青的慕臻,嫉妒余生拥有青青的慕臻。
温遇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地,长时间地将它吐出,将那些负面的、压抑的情绪,一并吐出。
“洛探员是我的女朋友。”
删删改改,温遇终于把最后的信息发送过去。
既然如此。
既然所有的假设都不会成立,既然一早就决定要放手得彻底,那么就再给他们送一份安心好了。
当这条信息发送出去。
慕臻会因为他终于有了情感所归而放下对他的戒备,青青……
温遇的指尖放在苏子衿的头像上,指尖摩挲着手机光滑的曲屏。
青青大概也会因此而高兴吧?
他的女孩,会因为他终于情有所归而由衷地为他高兴,此刻,怕也是对他带着最深切的祝福。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青青看似清冷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好火热的灵魂。
……
苏子衿都没能来得及反应,慕臻就已经夺过她的手,把那条询问温遇跟洛简书是什么关系的信息给发了出去。
苏子衿娇怒地瞪了他一眼,亏得慕臻用的是语音发送。
否则,要是被温大哥误以为是他打探他的情感状态……
苏子衿抿了抿唇。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爱意,就算是有心隐瞒,眼神也往往是很难骗得了人的。
不管温遇如何尽可能地从前男友这个角色当中抽离出来,去合格地扮演一个兄长的角色,在苏子衿一个偶然的抬头,或者是不经意地一瞥,总是能够看见那双温柔的眼底跳曜着的惊人的焰火。那是她以前经常在温大哥眼底看见的。
所以,即便放心不下在疗养院的温大哥,她终究没有去得太过频繁。
那样对温大哥,对慕臻,都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问温大哥现在的情感状态,苏子衿却是不能。
她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她不能在明知道温大哥还没有将她放下时,却用言语去试探他,或者是佯装为他好,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云云,那样等于将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将他珍藏的那颗心藏起来时,而你却劈手将他的心抢过来,摔个粉碎有什么区别?
手机上的对话框一直显示在输入,信息送达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响起。
过了许久,就连安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消失。
苏子衿的心脏骤然地抽疼了一下,她茫然地抬起眼,问慕臻,“温大哥,是不是生气了?”
慕臻想说,宝贝儿,你当着你男人的面,这么在意你的前男友的感受,会不会有点儿不太合适?你男人真没你以为地那样大方。
然而,思及温遇在小玫瑰生命里扮演的重要的角色,慕臻暗自咬了咬牙,还是忍了。
就当媳妇儿在关心大舅哥好了!
嫡亲的!
慕臻试图将温遇带入成与小玫瑰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亲妹妹因为亲哥哥长时间没回信息,而担心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哎哟,卧槽!
什么妹妹会因为哥哥长时间没回信息,就担心哥哥会不会生气啊?
这妹妹怕不是有恋情情节吧?
以为把温遇想象成小玫瑰的亲哥,心里头就会好受一点的慕臻,反而成功地令自己更加郁卒了。
媳妇儿还在等着自己回答呢,于是,慕臻特诚恳地眨巴眨巴了眼,“至于呢么?不就是大打听了下他下他的感情私事呢么?我看大舅哥的脾气挺好的,不至于这么不经问。你别吧咱大舅哥想得太小心眼了。这会儿时间都这么晚了,也许是大舅哥发着发着就睡着了呢?要不,手机我帮你盯着,等他发回来,我帮回,你先睡?”
慕臻双手按在苏子衿的肩膀上,哄她先睡。
只要小玫瑰睡着了,到时候温遇不管发了什么信息过来,他不就想怎么回就怎么回了呢么?
苏子衿被慕臻那口一句大舅哥给说得有点蒙,恍惚间,当真有一种温大哥当真是她亲哥哥的错觉。
微微甩了甩头,把脑海里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给甩出去,这才仔细地思考慕臻所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慕臻说得有道理。
温大哥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
至于温大哥会不会是跟她发信息发着发着睡着了这种可能性,苏子衿认为不太高。
一个才刚刚经历过爆炸,死里逃生,又骤然得知帮过自己许多的一个朋友失踪多日的消息的人,就算是在心大,也不会慕臻主动提出帮助的这个时候不小心睡着过去。
“我还不困。你是不是累了?你要是累了,就先回房去吧。”
苏子衿的视线落在慕臻泛青的胡茬上,她用掌心摸了摸他的下巴,有点扎手,慕臻的眼窝处,还有两轮极深的黑眼圈,苏子衿的指尖,拂过慕臻头发的鬓角,眼露心疼,一天的训练下来,慕臻其实比她更需要充足的休息跟睡眠。
嗯哼。
他就这么去睡了,然后任由媳妇儿跟大舅哥撩得热火朝天么?
别说温遇仅仅只是半个大舅哥,就算是温遇真的是小玫瑰嫡亲的哥哥,他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媳妇儿跟其他男人半夜三更地谈天说地的。
“我不累,只是时间太晚了,你跟小柒宝都需要早点休息。”
谈及肚子里的小柒宝,苏子衿目露犹豫。
慕臻一看,有戏呢,真打算接着再接再厉,直接把人给哄睡了,“叮咚”一声,信息声在此时响起。
慕臻:“!”
明明恨不得把电话那头的温遇给揪出来,胖揍一顿,慕臻还是假模假式,笑容和煦别地把手机递给苏子衿,并且自己也一并把头给凑过去,“我看看啊,大舅哥到底是怎么说的。”
“洛探员是我的女朋友。”
慕臻逐字逐句地把对话框里的信息给念出。
心底高兴地像是在放烟花,很不得出去一头扎进海水里,游他哥几千米,庆祝庆祝!
不管温遇是不是为了让他能够帮忙找寻,那位洛警官的下落而谎称他跟洛警官是男女朋友,至少能够说明那位洛警官在他心底的重要性。
不怕贼头,就怕贼惦记。
慕臻还真不怕温遇跟他明火执仗地抢。
他对自己有信心,更对小玫瑰有信心,小玫瑰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花心玫瑰。
只是有那么一个人,始终默默地惦记着你的媳妇儿,而且他对你媳妇儿的爱,不比你少。
这种滋味,真的是谁尝谁知道。
相比慕臻读到这条信息时,都要高兴得摇尾巴的兴奋劲,苏子衿的心情则要复杂得多。
温大哥真的跟洛探员在一起了?
莫如芸以涉嫌绑架跟蓄意谋杀未遂的案件被法院非公开审理的那天,她跟温大哥作为被告,均出席了那场官司。
在法庭上,她确实看出了洛警官对温大哥可能有些好感。
她没想到的,这两个人,后来竟然真的走在了一起,因为当时她并没有在温大哥的身上看出相应的意思。
可是,也许这就是人生最为奇妙的地方吧。
在明天到来之前,谁也不会知道明天会遇上什么人,会不会忽然对某一个人一见钟情,然后彼此相属,再难离分。
苏子衿没想过温遇会对她撒谎的这种可能性。
苏子衿不认为,在这件事上有对她撒谎的必要。
苏子衿握住手机,下意识地就要在对话框里打上恭喜你之类的词句,思及现在洛简书还属于失联的状态,这对苦命鸳鸯现在还当真没有什么可恭喜的地方。
于是苏子衿换了一种关心方式,“洛探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温大哥你别太担心。我会让慕臻想想办法,尽快探听清楚洛警官的下落。一有消息,我们就马上通知你。”
“嘿!媳妇儿,你替我答应得还挺快啊!”
慕臻屈指,在苏子衿的额头上弹了弹。
其实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媳妇儿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大舅哥,他会帮忙,还说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通知他,我们这个词,实在是一个再美好不过的词,不是吗?
苏子衿抬眸,眸光盯着慕臻,“你答应了温大哥,如果洛探员是他的女朋友,你就让关冷帮忙打听下洛探员的下落的。”
温遇都有洛简书了,慕臻对他的警报虽然不能说是完全解除,至少这会儿确实是身心舒坦,一点也不介意帮他打听他那位洛探员的下落。
尽管,冷接到他的要求他找人的电话可能会郁闷。
不过,管他呢。
大外甥什么的,不就是用来坑的?
“我又没说我要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反悔了?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我给冷去一个电话,让他帮我们找下人。好了,我答应帮大舅哥的忙了,现在可以睡了吗?小柒宝的妈咪?”
“小柒宝的妈咪”这几个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
在此之前,苏子衿分明觉得,全无睡意,即便是让她连做三台手术,她都能够处理得游刃有余,然而,当慕臻说出那几个字之后,苏子衿终于感觉到了浓浓的困倦。
慕臻把苏子衿用来垫着腰部的枕头给放好,扶着她在床上躺下,这一次,苏子衿没有拒绝。
“叮咚——”
新信息送达。
慕臻以躺着看手机影响视力为由,依然逐字逐字地念给苏子衿听。
——“谢谢你青青,也替我谢谢慕先生。很抱歉,这么晚了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吧?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晚安。”
念完了之后,低头,眼神特诚恳特澄净地看着苏子衿,“大舅哥跟我们说谢谢呢。宝贝儿,那我们要回什么?就回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然后也跟大舅哥道声晚安,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吧。对了,慕臻,能不能让关冷也调查一下温大哥被人寄炸弹的事情?我总觉得,温大哥被寄炸弹跟洛警官的失踪二者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关系……”
苏子衿的声音越说越低。
大概孕妇都是这样的,睡意上来了,说睡就睡。
随着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含糊的齿尖,苏子衿闭着双眸,已然进入睡眠的状态。
也或许,方才的睡意全是强撑着的。
慕臻答应温遇打听洛简书的下落,也知道他定然不会绝帮忙调查温遇被寄炸弹的这件事,心里没了挂心的事,也就轻易地入睡了。
小柒宝现在才只有一颗豆芽那么大,但是慕臻已经能够感觉到怀孕给苏子衿身体带来的变化了。
最为明显的一个变化是,小玫瑰的精力没怀孕之前来得好,总是很容易疲倦。
不过孕妇大都嗜睡,小玫瑰也不算是特例,慕臻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慕臻替苏子衿把被子给盖好,又把房间里的灯给关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慕臻那双墨色的眸子划过一道暗芒。
慕臻坐在床头,抖着腿,带着点正室原配给小三回短信的那股子得意劲跟兴奋劲,给短信那头的人回信息。
……
——“洛探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温大哥你别太担心。我会让慕臻想想办法,尽快探听清楚洛警官的下落。一有消息,我们就马上通知你。”
不过几行字,温遇翻来覆去地看。
他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盯了许久。
盯到眼睛酸涩,盯到视线模糊。
文字是冰冷的,本身不具有任何的真情实感,它不像语音,那能够听出对方的喜怒哀乐。
但是,温遇还是轻易地就从这字里行间,感受到了编辑短信之人对他的关心跟安慰之情。
当然,除此之外,她也感觉出了这几行字里的泾渭分明。
青青把他跟洛探员,被划到这泾水河的这一端,把她跟慕臻,划在渭水的那一端。
她跟慕臻成了“我们”,而他,早已在她的世界之外。
青青并非有意为之,只不过,在她的意识里,她跟慕臻,早已将她跟慕臻视为一个整体。
哪怕他还有许多的话想要跟她说,哪怕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想要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都在忙些什么,终究是只能生生地克制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