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当先一人沿着南京最繁华的大街慢慢闲逛着,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儿又拉住路边的行人问这问那。戎瑞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复杂心绪,既为金陵的繁华感叹不已,又有莫名其妙的唏嘘。黄宜川看不出戎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跟在他的身旁,倒真的很想一个富家子弟的跟班模样。而来云峰、管凤凤和文裕三个警卫员则提着三个大行李箱,跟在戎瑞和黄宜川的后面。好在随身携带的银元早已在西安的时候就在银行兑换了美元和法币,要不然他们三个还真提不动的。</p>
看得出,作为首都城市,南京的繁华是不言而喻的,丝毫也不会比纸醉金迷的大上海有任何逊色,只是两者的风格不同罢了。上海是国际性的东方都市,都市的喧嚣味道十足,而南京则更多的体现了江南的韵味。这里丝毫没有陕北的硝烟气味,更没有北平那种到处弥漫的紧张气氛。宽敝的马路街道,并不太高的大楼,甚至大街上的绿化都是透露着江南的秀气,这是一座非常适合人们生活的城市。从大街上行人的衣着言行上就可以看出,这里的人们非常悠闲,处处都显示着时尚的味道。南京的繁华街市店铺众多,高档的舶来品商店比比皆是,新式的百货商店街上就有许多家,有几家甚至规模还不小。但也少不了秉承中国传统的商铺,售卖高档滋补品和中药的药店和中式酒楼依然顾客盈门。</p>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飘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是要问一个明白,还是要装作糊涂,知多知少难知足……看似个鸳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p>
戎瑞一边慢慢地打量着大街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嘴里面哼着歌曲,加上十足的派头,在别人的眼里,像极了某个巨富公子或者高官子弟。不少迎面而来的时尚少女们不时偷偷好奇地打量着戎瑞,待碰到戎瑞的目光时,又红着脸赶紧避了开去。戎瑞倒没有什么,微微一笑又欣赏起南京的街景来了。</p>
除了观察四周的环境,小心地保护着戎瑞的安全之外,黄宜川也在细心地观察着戎瑞这位比自己年轻的首长。按现在人的目光,戎瑞说不上长得英俊,但若是仔细观察,在他的身上却有着一种与不同的气质。到底是什么样的气质,黄宜川说不上来,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军人的坚毅、学者的儒雅、商人的精明又或者是其他,似有似无,平添了一分神秘。</p>
忽然,黄宜川惊异地发现,戎瑞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这是黄宜川第一次在戎瑞的脸上发现这种普通人的感**彩,似乎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与悲愤,又带着几丝对仇敌的无限恨意。待黄宜川要仔细看时,才发现戎瑞的脸上已经瞬间恢复先前的悠闲神色。</p>
戎瑞一行人准备入住的金陵饭店,就在前面的街角处。金陵饭店虽不是南京最高档的饭店,但无论其设施还是名气丝毫也不亚于比它高档的几个饭店,因而在南京也是富贵云集的地方。金陵饭店的门童没有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下几百上千,看人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经验。戎瑞一行人虽然并没有像其他富贵客人那样乘坐高档的轿车而来,门童却一眼就认定并非是凡人。要知道,金陵饭店入住一晚的费用足足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了,没有实力的人是不会舍得拿钱往销金窟里面砸的。门童虽然没有看清戎瑞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客人,但他身边的几个人却明显是跟班的样子。</p>
“先生,您里面请!”门童的脸上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p>
“嗯!”戎瑞的嘴里面叼着雪茄,嗯了一声。</p>
而戎瑞身边的黄宜川没有让门童开门,而是自己抢先一步,拉开了金陵饭店镶铜的玻璃门。戎瑞也不看门童,带着三个警卫员径自走了进去。待戎瑞几个人进去了,黄宜川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崭新的法币,塞在门童的手里。这是临行前戎瑞特意交待的,这一趟京沪杭之行,就是要显示出似有似无的派头。否则,谁还愿意跟陌生的穷酸打招呼呀。毕竟戎瑞一行人从来没有和这一带的军火商或者客们打过交道,在一定的范围内稍稍引人注目一些,是很有好处的。戎瑞说的,黄宜川和警卫员们都没有什么意见,唯首长马首是瞻嘛。但对这派的带来的消费,黄宜川和警卫员们一样心疼,刚才递给门童的消费,一出手就是五块钱呀。黄宜川以前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付过消费,可从来也没有超过一块钱。这年头,一块钱就可以让普通人的三口之家过上一两天的,更别说是在农村了。再说了,这钱可是党组织的钱呀,宝贵着呢。黄宜川知道前次“城市花园”行动</p>
物流中心也得了不少的好处,至于到底留多少就不知是再多,也不能这么花呀。</p>
“老板,您先到那边休息一下,我去办理入住手续。”黄宜川恭谨地对戎瑞说。</p>
“嗯!小黄,要舍得花钱,不然套不住大狼呀,呵呵!”戎瑞点了点头,又轻轻地对黄宜川说。他对黄宜川的吝啬已经领教不少了,还真不放心这家伙,得不定他就会只要两个最便宜的房间,这样的话戏就演砸了。</p>
“是……老板!……”黄宜川很无奈地应到。</p>
金陵饭店的大堂很气派,空间也很大,一楼靠右边的位置就是大堂吧。从大堂吧的窗户像外,就是金陵饭店的花园了,环境极好。戎瑞一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在这种场合,他比较喜欢清静。</p>
“先生,请问您喝点什么?”服务生很殷勤。</p>
“一杯曼特宁。”戎瑞满意地点头道。</p>
“好的,您请稍等!”</p>
多么熟悉的环境呀,虽然有那么一点异样的感觉,但这并不影响戎瑞此刻的心情。大堂吧里面的客人并不是太多,也很安静,这大概和这里的人自持身份有关吧,戎瑞心想。大堂吧里面什么样的客人都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大腹便便的富商,衣着时尚的青年男女,制服笔挺的军官。戎瑞暗自笑了笑,别看这些人文明斯文,谁知道肚子里面是什么样的货色呢。</p>
离戎瑞不远的座位上,一位年轻的上尉军官引起了戎瑞的注意。上尉军官的年纪很轻,和戎瑞差不多,顶多二十多一点。看上去,上尉军官有着很好的家世,因为此人的举止文雅大方,像是经常出入社交场合的样子。这并非是戎瑞注意他的原因,这年头,只要有很好的家世,像他这样的人,在军队里面弄个少校当当也是决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事情。在这位上尉军官的身上,戎瑞奇怪地发现了一种很少见的气质,这种气质是不会出现在普通富家子弟身上的。因为这种气质是与神俱来的,和家境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种非常自然流露出来的傲气,或者说是一种王者之气。当然了,这种气质并非是这位上尉军官自有的,而是伴随着所处的环境而自然养成的。也就是说,这位上尉军官经常出入军政大员的身边,这一点,戎瑞还是非常有把握的。莫非此人是现今某位军政大员的副官、秘书或者儿子不成,戎瑞很自然地瞄了他一眼。</p>
上尉军官的身材看起来比较高大,至少也在一米七八以上,一身笔挺的军服穿在身上显得英俊不凡,肯定是淑女们追逐的对象。要说着国民党中央军的军服,还是这两年才换装的,据说是请了德国人做的顾问。看穿在上尉军官身上的样子,戎瑞倒认为还真不错,简单大方,也很能够显示军人的气质,但就是多了一份少见的儒气,这大概跟蒋介石这位最高当局的爱好有关吧。</p>
在上尉军官的对面还有一个身材相对矮小一些的年轻人,因为背对着的原因,戎瑞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但此人也很有特点,穿着时尚高档不说,连说话的用词和语气都是非常时髦的。和上尉军官斯文大方的举止不同,这位年轻人看起来却是一个生性好动率性的主,说话和轻轻的笑声还似乎有点女性化。戎瑞心里猜想,上尉军官对面的这位肯定是被家里面宠惯了,天生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而且只认死理。这种人要是生在普通人家还好,但要是长在豪门巨富或者军政大员的家里,那就麻烦了,得不定什么时候会给你若些什么麻烦。要是跟这种人交往,最好还是保持一点适当的距离为妙。若是个小女人,那就得敬而远之上,而且千万不能得罪了她,否则你的麻烦就来了。</p>
“我偏不,凭什么要把这种人介绍给我,我最讨厌这种吃狗屎的货色了,别以为人模人样的,我就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了!”</p>
“你说话文明一点,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上尉军官笑了笑说。</p>
“我就这样,表哥又不是不知道,哈哈!”小个子年轻人也笑了。“我说不行就不行,姨妈介绍的也不行!姨妈也真是的,平时多我挺好的,怎么……”</p>
“呵呵,不行就拉倒嘛,哪里来的那么多牢骚,我妈这不是为你好吗!”上尉军官挥了挥手说道。上尉军官忽然注意对面不远位置上的戎瑞正在注意他,他很有礼貌地朝对方点点头,对面的戎瑞也回了一个微笑。</p>
“表哥,你跟谁打招呼呀?”小个子年轻人注意到了上尉军官的举动。</p>
“哦,对面的那位先生。”上尉军官指了指他身后不远位置上的戎瑞。</p>
“哦……你认识他吗,谁呀?”小个子年轻人转身看了看戎瑞,朝他表哥问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