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大玉儿顿时一惊,不由得仔细盯着杯子里的葡萄酒看,那美酒泛着红宝石般的诱人色泽,柔和的涟漪在烛光下荡漾着,而后,渐渐陷入平静。</p>
多尔衮仍然端着自己的那杯酒,仿佛不经意似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唇边倒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怎么,太后不想与我共饮?"</p>
大玉儿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眼前这个男人,带着看似温柔,却足以致命的神秘微笑,朝自己一步步逼近;而自己背后,已经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只要再后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这酒,真的是她送去的毒酒吗?若如此,多尔衮明知有毒,有怎么可能和她一起喝?</p>
她犹豫着端起了酒杯,苦于没有任何借口不去喝它,却实在没有坦然饮下的勇气,在踌躇间,她悄悄地观察着多尔衮的举动。在她看来,如果这酒果然有毒,那么多尔衮所说的共饮肯定是假的,如果自己先喝了,他也肯定不会跟着喝;如果多尔衮先喝了,就说明这酒根本没毒,可以放心饮下,这样反而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p>
多尔衮当然敏锐地觉察到了大玉儿此时的心思,越是如此,他越发咄咄逼人,"你还磨蹭什么?难道怕这酒里有毒?"</p>
她的心头猛地一颤,勉强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极力抑制着手上的颤抖,强作笑颜:"哪里,这酒本来就是我送给五福晋的,又怎么可能有毒?况且王爷又怎么会在里面下毒呢?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怀疑这个的。"</p>
"那你还犹豫什么?"多尔衮仍然继续望着她,手里的杯子纹丝不动,似乎根本没有先饮的意思。他要等着她明知道前面是陷阱却不得不踩下去,他要在旁边心存快意地冷眼旁观。</p>
大玉儿见多尔衮故意等她先饮,就更加怀疑这酒确实有毒,多尔衮已经对她厌恶至极,想要借这个机会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她该怎么办?死,万万不可,只要有一线生机,她也绝对不会选择死亡的。倘若这酒果然有剧毒,一旦饮下就是万劫不复,在艰难的选择中,大玉儿已经出了一身冷汗。</p>
"呃...王爷,你今晚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我也觉得不胜酒力,快要醉了,不如..."</p>
"不如,不如咱们把它全喝了,好一起共度良宵,如何?"多尔衮忽然露出邪魅的笑容,眼神却如冰似铁般地冷酷。</p>
接着,举杯到唇边,痛快淋漓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一瞬间,大玉儿几乎叫出声来,她吓得面无人色,万万想不到,多尔衮居然真的把这酒喝了下去。</p>
"呵呵...不过是多喝杯酒,却把你吓成了这样,怎么,还愣着干吗?难不成你叫我把这壶酒全包了?"多尔衮放下空空的酒杯,促狭道。</p>
这个时候的他,似乎又恢复了昔日的风趣与亲切,这让大玉儿简直不敢相信,一刻之前,他还是那般冷酷绝情,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p>
这下,她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既然多尔衮都这么坦坦荡荡地喝了,看来先前肯定是吓唬自己的,在懊悔自己差点中计的同时,她忙不迭地将杯中酒悉数饮下。</p>
多尔衮看着她喝下,眼神中一瞬间掠过了极端复杂的情愫,这让大玉儿不由得愕然,"王爷,你怎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p>
"哈哈哈..."他忽而大笑起来,按在桌子上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带动得杯盏碗碟都微微作响。大玉儿的心头忽然涌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惴惴地看着几乎失态的多尔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得如此怪异。</p>
"想不到想不到,聪明一世的太后也会糊涂一时,我告诉你吧,这酒,的确是你送的那一批,根本没有换过,里面究竟有什么佐料,相信你比我还要清楚!"</p>
面对言之凿凿的多尔衮,大玉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多尔衮,几乎立时失去理智。然而,她在这个时候,居然莫名其妙地沉着了起来。她摇了摇头,笑道:"王爷还真会说笑,这好端端的酒,如果加了什么佐料岂不是变了味道,怎么会尝不出来?再说了,如果真有佐料,王爷又怎么会自己先饮呢?"</p>
多尔衮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她,郑重道:"我没有和你说笑,这酒里确实有毒,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不妨等上个十日八日的,看到时候有没有发作,我有没有骗你。"</p>
大玉儿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若是果真如此,你岂不是也同样中毒?无论如何,也无论任何时候,我也不相信,你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做这么无谓的事情。"</p>
他点了点头,赞同道:"没错,你的确是这个世上难得如此了解我的人,你猜对了一半,我确实很自私,不论在乎的,不在乎的,我都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死。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至于将来...实话告诉你吧,也让你死个明白——虽然我也喝了这种毒酒,然而我不会死,就像熙贞现在也仍然活得好好的一样,只有你会死。因为,我想让你尝尝这个自作自受、因果报应的滋味。"</p>
如遭五雷轰顶,大玉儿顿时觉得自己就像被抽离了魂魄一样,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全身软绵绵的。她摇着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的..."</p>
多尔衮用手撑着桌子,缓缓地凑近大玉儿,鄙夷地看着她冷笑,一字一顿地,讽刺着说道:"我又何必骗你,我只会骗我最喜欢的人,因为我怕她知道了真相会伤心。至于你,也许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你我之间,除了仇恨,就再也没有剩下任何东西了..."</p>
仿佛整个天都崩塌了,至少在她的世界里是这样。大玉儿从多尔衮那决绝冷漠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恨",也许,爱之深,恨之切,她给他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了。相反,他又何尝没有伤害过她一丝一毫呢?</p>
"难道,在你心中,就真的容不下我了吗,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大玉儿神情恍惚地望着多尔衮,用缥缈的声音问道。</p>
他冷冷地看着她,接连问道:"我问你,七年前,你送给海兰珠,又转送给熙贞的那对香囊,里面是不是放了堕胎药?你明知道我的子息艰难,却为什么要扼杀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你想让我绝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