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睡眼朦胧,因着昨夜寻思了一夜也未曾真正睡过。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便是强求也不得行。</p>
“唉。春笙。”秀儿一声唤,让春笙的背影僵了僵,“如今国土将殁,你原先的主人恐也不能保全……咱们也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p>
春笙并未说话,素手将坛子里的腌菜夹到黄泥盏上,浸了辣油的腌菜,碧绿又火红。</p>
“城中男儿迟早都要走上城墙,去护卫他们的母亲,子女……”</p>
秀儿一手将外裳穿起,望了望远处青山如黛,“青州的太平岁月也要不了多久了。”</p>
“大人,那秦人铁骑当真那般厉害?”</p>
秀儿起身,将早膳托盘上的一枚鸡蛋捡了起来,它将鸡蛋往桌上敲了敲,却并未敲碎,“如今大雍抗秦,便如这鸡蛋和石头;生鸡蛋若是碰了石头,那必然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可,若是熟鸡蛋呢?”</p>
春笙圆目一瞠,“若是熟的,虽说外头碎了,里头或可保全。”</p>
“那你知道,缘何这熟鸡蛋,与生鸡蛋相比,都是鸡蛋,却有这样的不同?”</p>
春笙摇了摇头,“望大人点明。”</p>
“这鸡蛋若是熟的,里头的蛋清,蛋黄因着温度,凝结在一起,虽说柔软无匹,却仍有与砾石一战的资本,反之,那生鸡蛋,内里散沙一片,敌人只消破出一个小孔,便是不再继续打击,它也会自行覆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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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说,咱们大雍,如今便是这散沙一团?”</p>
“还不若散沙呢。”</p>
秦人攻占虎须关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而西京王城却兀自乱作了一锅粥。雍帝缠绵病榻数月,太皇太后白氏数次从葳蕤宫来福安宫看望,却都教屠家亲卫拦了下去。</p>
如今那病榻上的皇帝,只有出的气儿,却没有进的气儿了。</p>
萧家沦为阶下囚,萧家四女与陈房交好,便被软禁在京都别院。身旁侍奉的婆子丫鬟,都是屠家的人。她每日抚琴读书,面上也没有半点郁郁神色,不过屠皇后以此女有运兵之才,方留了她一条性命。然而虎须关破城之后,萧屠不睦,萧泠泠再不肯为屠氏写下一字运兵之法。</p>
屠氏大怒,又奈何她不得。如若此刻惹怒了在外自领三万精兵的萧启,那恐王城将腹背受敌。萧,屠相互钳制,北方的秦人一路难下,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也觉得大雍气数未尽,在秦兵面前不堪一击的雍军,却让秦兵在白马原外三十里狠狠栽了个跟头。</p>
白马原距虎须关极近,中有天堑阻隔。天堑以南,便是大雍产粮大省,衢州。然而天堑南北两处,气候差异悬殊,北方来的秦兵,因为天堑以南的湿润气候,蚊虫鼠患,让疫情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的扼住了秦人的咽喉。</p>
秦军暴发的瘟疫,让大雍得以喘息。屠后自矜不已,三十日后,秦王非遣使来朝,朝官皆以战争将尽,秦人气数已殁,却未料,秦王非以十三座城池,来换一个人。</p>
启明殿中,太子陈房暂理国务,然而屠皇后就坐在他身后不远的帷幔之中。列前是朝之肱骨的七位要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