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车夫如此喊话,车内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特别是捕头柳西,他生的魁梧高大,缩在旮旯犄角的地方一日半日的尚可,这蜗居了整整五个整夜,柳西只觉得自个儿脖颈子都硬了,听见车夫说见着了西京界碑,不容分说,掀了帘子便坐到了车夫身边,也好伸展伸展筋骨。他虽然认识的字不多,倒也识得那巍峨界碑上所书的几个遒劲大字,‘大雍国西京界’。</p>
此乃先祖武烈帝亲笔所书,苍劲雄浑,内劲很足。</p>
秀儿坐在第二辆马车之中,与范姜夫人居在一处,众人为了让范姜夫人休息的舒服一些,方挤在了一辆马车之中,因此,本就辛苦颠沛的路程,更是拥挤不堪。范姜夫人自然也听见了车夫的话,心里一沉,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自小生于西京,长于西京,如今终于回来了,反而近乡情怯起来。</p>
纵是如此,心中思念之情,总要多过其他,她红唇轻启,喊道,“秀丫头,你扶我起来瞧瞧。”</p>
秀儿得令,赶忙屈身上前,因着与九斤习武,她的力气,比同龄的女孩子大上许多,稍一用力,便从后背托起了范姜夫人,“李叔,您把车帘子掀开,夫人要看看外头的景儿。”</p>
车夫听见吩咐,一手将马鞭放下,一手将车帘子整个卷了起来。此间正是晌午,外头太阳大得很,车帘子一掀开,阳光强烈,尽数照进了逼仄的狭小车厢之内,范姜夫人因着强光,微眯了眼睛,眼前也是一花,待那重重叠叠的光影散去之后,方渐渐瞧见了外头的光景。只见不远处,城门立在半山之上,巍峨高耸,古朴庄严。此去城门尚有三四里地,整座西京城都建于山脉之上,与秦国都城相似,不过海拔略低了些。</p>
范姜雪若瞧见‘西京城’三个大字,不禁心中一滞,往日种种,尽数浮上眼前。</p>
抚远候府,鸣翠苑。</p>
此间春景正盛,鸣翠苑中,百花争相开放,颜色缤纷,一派春情脉脉。有一二八年华的美艳少妇,此刻正端坐于镜前,由着贴身丫鬟为她梳妆打扮。这少妇生的桃心脸儿,弯弯柳叶眉下,一双上挑的细长眼睛,这眼睛瞳色偏浅,呈浅棕色,睫毛扇子一样浓密,颧骨高耸,鼻梁窄削,嘴唇略厚,瞧着,便不似中原人士。</p>
这女子五官立体,肤色白皙,说不上丑,也算不得极美。然她周围,环伺着四五名丫鬟,都生的肥粗扁胖,黝黑丑陋,反衬得这妇人美艳不可方物了。</p>
这妇人目光凌厉,细细打量着镜中自己,丫鬟将一支点翠的双蝶金簪往她头上插,显得一张凌厉面容柔和富贵了不少。</p>
这时,只听外头有脚步声攒动,原是守门小厮来报,这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妇人眉头一皱,斥道,“柳三,你这是火烧屁股了?竟这般慌张!”</p>
这妇人说话带着一股奇怪的南方口音,却硬是要装成西京口音,因而听在耳里,分外奇怪。</p>
小厮哪里敢得罪夫人,慌忙叩首道,“禀夫人,世子爷回来了。”</p>
这妇人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妆容未完,便拖拉着裙裾,要亲自去迎世子爷,原来这少妇,正是抚远候柳家的夫人,辜氏鸣翠。</p>
这少妇刚走两步,方想起了自己妆容未完,连忙紧张的同身畔丫鬟问道,“萍儿,我这脸上红妆如何?”</p>
丫鬟笑道,“夫人生的国色天香,世子爷瞧见了,必然欢喜的紧呢。”</p>
辜鸣翠听言,方才放宽了心,连忙在丫鬟的环簇下,去到府外,等柳归元回来。未等到柳府的马车,却先等到了柳归元亲卫铁骑,卷着一阵尘土,这一行二十人,最是柳家倚重的兵士。片刻功夫,那铁骑尽头,方驶来一辆马车,辜鸣翠见着这马车,眼前一亮,嘴唇都激动的有些颤抖。</p>
可柳归元自马车下来,却连瞧也未曾瞧她一眼。一众丫鬟小厮均是低着头,不敢瞧见夫人受气,怕得罪了她,要吃一顿鞭子。</p>
“爷回来了。”辜鸣翠一路小心侍奉着柳归元,亲手接下他换下的披风,马靴,待到内堂,赶紧吩咐了下人打水,给柳归元净手。</p>
这时,柳归元似乎才注意到了她,他神色未变,只冷冷问道,“家中尚好?”</p>
辜鸣翠头上环佩叮当作响,那声音虽然悦耳,却难免有些吵闹。柳归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爷,老爷夫人都好,老太爷今儿早上,还打了套五禽戏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