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军事,种师道显得谨慎的多,世瑶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所说的既不是事实也不是事实的全部。</p>
“其实……”皇后打断种师道,“我所要知道的,并不是行军也不是策略。”</p>
种师道愣住了,他不明白皇后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而他又是否可以给她真实的答案。</p>
“我想知道的,只是将军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而已。”</p>
种师道其实还是不明白皇后真正的意图,不过,这个问题显然容易回答的多,“回皇后娘娘,末将看来,这场战争已是十拿九稳。”</p>
这样的结果,世瑶也能看到,但是,他想知道更远的。</p>
“然后呢?”皇后又问道。</p>
“然后?”种师道沉吟着,他不知道然后跟她有什么关系?</p>
“灭辽之后呢,将军可想过后果?”</p>
灭辽之后他就该加官进爵了,种师道觉得他没有理由不喜欢这样的后果,“回娘娘,灭辽之后,我们将夺回燕云十六州,其他的土地,将归女真所有。”</p>
“所以我们就有了一个新的邻居,女真?”</p>
“正是。”种师道这才明白皇后原来是一个废话连篇的人。</p>
“那么,我们该如何保证这位新邻居能跟我们和睦相处?”皇后突然严肃的问道。</p>
种师道马上发现自己刚刚给皇后下的评语应该收回来了,他是个军人,他知道女真跟大宋绝不可能和睦相处,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国家才会继续需要军人。即使军人自己也认为战争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没有战争就代表着他们毫无价值。</p>
“我大宋的军队会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和睦相处的。”</p>
“将军有这个信念让我十分欣慰。”世瑶很希望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但是,对于大宋军队的战斗力,她的确是并不看好,“只是,要怎么施行我倒想听听将军的看法。”</p>
种师道对这个还真是没什么看法,他现在唯一的看法就是怎么打赢眼前的这场战争,至于皇后的杞人忧天,并不是他应该负责的东西。</p>
“娘娘,现在全军上下的目标就是打败辽邦,女真是我们盟友。”</p>
“我听说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今日的朋友可能就是明日的仇敌,将军一心都在对辽作战上面的时候,怎么知道女真人不是在悄悄地算计着大宋呢?”</p>
“女真人攻辽不过是为了生存,他们没必要与我大宋为敌。”</p>
世瑶认真的看着种师道,突然笑了,只不过,那笑容满是无奈的味道,“将军说的不错,女真攻辽的确是为了生存,可是当他们知道再往南一点会生存的更好的时候,他们还会不会满足?”</p>
种师道觉得自己快被皇后绕晕了,他也听说了皇后反对这场战争,甚至因为这个跟皇帝翻了脸,可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无休无止的庸人自扰,那太祖也就不会骑兵,连大宋朝都不会存在。</p>
“边境之上战争从来都是无法避免的,无论是金还是辽,我们大宋的军队,都会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塞外的。”</p>
“既然不是金就是辽,那我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除掉已经没落的辽,而给自己引来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p>
皇后的问题让种师道语塞不安,他比皇后更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那是无数和献血和生命的代价,那是数不尽的母亲和妻子的哀嚎,虽然,他已经看惯,他已经麻木,他已经在功名的道路上走的太远,他已经惯用接受而无法质疑。但是,他也没办法欺骗自己说是为了燕云十六州,为了一百年前就已经割让的领地。</p>
种师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甚至,他想让皇后去问皇帝,也许,这场战争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末将只是执行皇命,这些问题不是末将该想的。”</p>
皇命难违,这是任何人都可以采用的完美借口,不过,世瑶却知道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p>
种师道猛然受惊,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眼皇后,虽然万分失礼,不过他还是想从皇后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但是,他看见的只有坦荡和无畏。他马上低下头,喃喃的说道,“战争并不是末将一个人能够决定的。”</p>
世瑶知道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但是,种家军绝对是最主要的力量,虽然,还有一个姚古。想到姚古世瑶忍不住摇了摇头,那个人就更不用想,他只会一丝不苟的执行皇帝的命令。</p>
“这场仗到底要怎么打,将军自己考虑,不过,我作为皇后,还是要郑重的请求将军,在对辽作战的时候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对手换成了女真人,又该如何应对。”</p>
“这……”</p>
“因为我相信在你们共同对付辽邦的时候,女真人一定在琢磨怎么对付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