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忙着大兴土木,世瑶便在瑶华宫里住了下来,除了偶尔去看看祖父和外祖母,几乎算得上足不出户了。</p>
孟元也听说了皇帝要重修延福宫一事,对此还颇有微词,他想让世瑶去劝劝皇帝,可是,世瑶却没办法答应。</p>
“你的确是不应该再参与这些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孟元叹息道,“我只是想到了你们小时候的情分,却忘了你的立场。”</p>
孟元这些年老了很多,世瑶不知道他有多少白发是因她而生,但是她却很明白,如果祖父知道了延福宫是为她而修,甚至赵佶想要册封她为皇后,那么,可就不仅仅是白几根头发了。</p>
“圣上做事向来都有分寸,祖父也无需多虑。”</p>
“皇帝当政这几年,很有明君的风范,可是他毕竟是年轻,只怕一时耽于逸乐,朝政危矣!”</p>
世瑶知道赵佶并不是耽于逸乐,而是在为他们营造一个家,这个家对他们来说虽然还十分遥远,但是,她却不能一点都不念赵佶的用心,有些话,大概谁都能说,就她说不得。</p>
“圣上虽然有时任性,但是毕竟朝廷上有那么多公卿大臣看着呢,就是有些差错,也不会太出格的,祖父尽管安心就是了。”</p>
孟元深吸了一口气,“你是知道,从熙宁变法开始,这个国家就动荡不安,这几年好容易安定了下来,我真是不希望圣上他重蹈覆辙啊!”</p>
世瑶不知道到底是一个娶了嫂子的皇帝对国家的危害大,还是一个空有抱负却只懂得弄权的皇帝对国家的危害大,于是,她便没有做声。孟元并不知道自己孙女在想些什么,兀自问道,“我听说皇太后留有遗诏,刘贤妃生子则立后,是不是确有其事啊?”</p>
“是。”</p>
“你在宫中也住了些日子,可知刘氏为人如何?”</p>
“我虽然在宫中,但是跟刘氏接触也不算多,不过,既然是皇太后看中的人,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的。”</p>
“但愿刘氏贤德,可以时时规劝圣上,不要像先帝……”</p>
孟元惊觉,忙住口不提,世瑶却并不在意,跟赵煦有关的一切,离她都十分遥远了。</p>
“我瞧着当今圣上不像是在意你是否出家的样子,你离京这么长时间宫里也没有任何说法,不如你就回家来住把,你的闺阁你嫂子一直都在派人打扫着。”孟元深悔失言,然而瞧自己孙女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却更加不是个滋味,这孩子怕是伤透了心,所以才这样漠然,可他却不知道,他的孙女一直都是无心的。</p>
家应该是最平静温馨的地方,但是世瑶宁愿在瑶华宫陪伴冰冷的塑像,也不愿意回家面对自己的亲人,也许在她的潜意思里,自己跟赵佶一样,都是离经叛道的人。</p>
“先帝的旨意毕竟还在,我就这么回来只怕是授人以柄,咱们家虽然现在没什么人出仕,但是忠厚已经大了,连累了他就不值当了。”</p>
提起重孙子,孟元的脸上带了几丝暖意,“圣上倒是很喜欢这小子,去年中秋的时候还把他召进宫去了,赏了正四品的衔儿,还特赐了不少东西。现如今也不再蔡王府的制下,过两年就直接编入禁军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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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瑶闻言笑道,“这可是好事,嫂子高兴坏了吧。”</p>
“你嫂子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指望,哪儿又不高兴的,你难得回来一趟,去跟她说说话吧。”</p>
虽然曾经亲密无间的姑嫂,但是现在的孟世瑶,真的没什么可跟赵氏说的了,不是赵氏不好,而是她的心事太重,根本就没有人能帮她分担。</p>
世瑶把云纤的身契还给了她老娘,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云纤哭闹着不肯,却被她老娘死死的摁住了。</p>
“多谢大姑娘的恩典。”</p>
“云纤跟我这么多年,没少吃苦受罪,我没有什么能给她,但是,一副像样的妆奁却是少不了,这事儿我刚刚跟少夫人提了,少夫人也会帮你们留心。”</p>
云纤都快成了她老娘的一块心病了,二十多岁的姑娘,婚事已然是耽搁了,如果继续跟着前途未卜的大姑娘,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今儿得了这卖身契,简直是喜从天降,云纤娘除了磕头谢恩,几乎都不会说旁的了。</p>
云纤怎么也没想到娘子之前说的赏赐竟然会是这个,急的眼泪直流,“娘子……”</p>
“好了,你也别哭了,好好孝顺你娘,听家里的话。”</p>
云纤听着就更害怕了,她是宁可死也不能让她娘随便找个人就把她嫁了,见她老娘欢喜的样子,心中更是焦虑不安,“娘子,奴婢若是有错,娘子尽管责罚,不管怎样,请娘子不要赶奴婢离开。”</p>
“你并没有错,我只是想让你回来过你自己的日子。”</p>